那只小玳瑁猫最终在温软极致耐心的安抚和美味零食的诱惑下,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阴影里探出了脑袋。
温软没有急于伸手去抓。
她只是维持着蹲姿,用轻柔得如同耳语般的声音持续低喃,手掌摊平,上面放着几粒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猫粮。
林夏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那一小团毛茸茸。
江叙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仿佛怕自己稍重的呼吸声会再次惊扰到这个敏感的小生命。
只有沈砚辞,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停留在江叙刚才扑空时碰倒、现在虽已被扶起但位置略显歪斜的那把椅子上。
他伸出手,极其精准地将椅子腿与地砖的缝隙重新对齐。
这个动作完成得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仪式。
终于,小玳瑁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也可能是温软身上那股天然的、让动物安心的气息起了作用。
它慢慢地、试探性地凑过来,小口而快速地吃掉了温软掌心的猫粮。
趁着它低头进食的瞬间,温软另一只手极其轻柔且迅速地抚上了它的后背。
小猫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没有躲闪。
温软看准时机,轻轻将它拢住,抱进了怀里。
“好了,没事了,不怕不怕。”她柔声安慰着,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林夏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这小祖宗!”她赶紧上前,检查了一下航空箱的门扣,确认这次锁得牢牢的,“快,快把它放回来。”
温软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放松下来的小玳瑁放回航空箱,关好门。
小家伙在里面转了个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下了,似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耗尽了它全部的精力。
危机解除。
书店里的空气仿佛瞬间流动了起来。
江叙也彻底放松下来,他揉了揉刚才撑在柜台上有些发酸的手腕,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略带玩味的笑容。
他看向林夏,试图为自己刚才那不甚优雅的“拦截”找回点场子。
“这小猫,”他指了指航空箱,语气轻松地说,“看着瘦瘦小小的,劲儿还挺大,动作也敏捷,一看就很健康活泼。”
他本意是想找个安全的话题,拉近一下距离,顺便展示自己并非对宠物一无所知。
林夏听到他夸小猫健康,脸色稍霁,点了点头。
“是啊,恢复得不错,之前有点营养不良,现在好多了。”
江叙见话题打开,顺势接了下去,带着点闲聊的口吻问道:
“它这么活泼,应该已经做完绝育了吧?”
他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火柴,丢进了一座看似平静、实则堆满了火药桶的军火库。
林夏脸上的那点缓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虽然这个比喻在此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确实无比贴切。
“当然绝育了!”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目光如炬地射向江叙,仿佛他问了一个多么大逆不道的问题。
“科学养宠第一课就是适龄绝育!这是对它们健康负责,也是对社会负责!可以有效避免生殖系统疾病,减少流浪动物数量!你难道觉得不该做?”
这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和反问句,如同机关枪扫射般砸向江叙,把他直接打懵了。
江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完全没料到一句简单的问话会引来如此激烈的反应。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哭笑不得地解释:
“不是……我……我只是随口问问……我完全赞同绝育啊!我非常支持!百分百拥护!”
他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温软抱着已经关好的航空箱,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针尖对麦芒的一幕,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她轻轻拉了拉林夏的胳膊。
“夏夏,江先生没有别的意思。”
林夏显然还处在“职业信仰”被(她认为的)潜在质疑者挑衅的亢奋状态,她没理会温软的劝解,依旧盯着江叙,追问道:
“那你刚才那语气是什么意思?‘应该已经做完绝育了吧?’,听着就好像觉得绝育是什么可有可无、甚至不太好的事情一样!”
江叙觉得自己脑门上简直要刻上“冤”字了。
他努力维持着风度,试图讲道理。
“林小姐,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确认一下。我知道绝育的重要性,我朋友家的猫……”
“你朋友家的猫绝育了,不代表你就真正理解绝育的意义!”林夏打断他,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很多人只是跟风,根本不明白背后的科学道理和必要性!甚至还有觉得给宠物绝育残忍的!这种观念才是最可怕的!”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显得格外响亮。
连柜台后一直致力于将自己置身事外的沈砚辞,都忍不住从账本上抬起了头。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在脸色涨红、据理力争的林夏和一脸无奈、有口难辩的江叙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继续核对他的账目。
仿佛在说:愚蠢的凡人争吵,勿扰。
年糕不知何时又溜达了过来,这次它跳上了柜台,蹲在沈砚辞手边,优哉游哉地舔着爪子,金色的猫眼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那两个情绪激动的人类。
那眼神,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滑稽戏。
江叙被林夏怼得几乎要举手对天发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