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带来的那阵“热带风暴”过境后,“砚辞书斋”仿佛进入了短暂的、气压极低的平静期。
沈砚辞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勉强将那堆“杂书”按照文学、社科、生活等大类进行了初步分拣。
这个过程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每一本品相不佳、封面花哨或者散发着不明气味的书,都在挑战他的审美和忍耐底线。
他一边分拣,一边在心里给温软那位聒噪的朋友又记上了一笔——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现分散了温软的注意力,这些书或许昨天就已经处理完毕了。
当然,这个念头本身也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何时开始在意起工作效率被“干扰”这种小事了?
下午的阳光,慵懒地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店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年糕在阁楼上偶尔跑动带来的、闷闷的脚步声。
就在沈砚辞拿起一本封面印着巨大卡通狼头、书名叫《霸道狼王爱上我》的小说,思考着是应该将其归为“奇幻文学”还是直接列入“待销毁”清单时——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了。
这次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放松的节奏。
沈砚辞甚至没有抬头,光是听这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哟,沈大老板,今儿没在门口挂‘生人勿近’的牌子?看来我运气不错。”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的男声在门口响起,语气里满是熟稔的调侃。
江叙穿着一件休闲的工装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装着卷筒的帆布包,斜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柜台后眉头紧锁的沈砚辞。
他的目光在沈砚辞手上那本《霸道狼王爱上我》的封面上停留了一秒,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变得极其促狭。
“啧啧,”江叙摇着头,几步走进店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几天不见,我们沈老板的阅读品味……变得这么……嗯……狂野不羁了?”
沈砚辞面无表情地将那本小说扔进脚边一个标着“待议”的纸箱里,仿佛那本书烫手。
“有事说事。”他言简意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顺手拿起旁边一本相对正常的《时间简史》,试图用科学的严谨来净化一下被污染的眼睛和精神。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这位快要在书堆里坐化的老朋友?”江叙自来熟地拉开柜台前的椅子坐下,将帆布包放在脚边,“不过话说回来,你门口那块空地今天怎么看着格外干净?还摆了几个小箱子?终于想通了,打算拓展业务,卖烤红薯了?”
他的调侃精准地戳中了沈砚辞近期的“痛处”。
沈砚辞擦拭《时间简史》封面的动作微微一顿。
“不是烤红薯。”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愿多提的抗拒。
“哦?”江叙挑眉,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那是什么?总不会是你终于开窍,弄了个露天咖啡座吧?那我可以天天来捧场……”
他的话还没说完,书店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被推开了。
温软抱着一个装满旧书的纸箱,有些吃力地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林夏,林夏手里则提着那个熟悉的宠物航空箱,嘴里还在絮絮叨叨:“……所以说,这只小玳瑁就是胆子太小,得慢慢来,不能急……哎哟!”
林夏光顾着说话,没注意脚下门槛,一个踉跄,手里的航空箱门扣似乎没关紧,被她这么一晃——
“咔哒”一声轻响。
航空箱的小门弹开了!
一道黑黄相间、毛茸茸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箱子里窜了出来!
“哎呀!小猫!”温软惊呼一声,手里的纸箱差点掉在地上。
那只受惊的小玳瑁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由和陌生的环境吓坏了。
它落地后没有丝毫犹豫,四肢发力,像一颗毛茸茸的炮弹,直接朝着书店内部冲了进去!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距离最近、看起来最能提供遮蔽物的“掩体”,也就是柜台的方向!
“拦住它!”林夏脸色一变,急忙喊道。
这要是让这只刚做完手术没多久的小家伙在满是书籍的书店里乱窜,后果不堪设想!
温软也立刻放下纸箱,准备上前安抚。
但有人比她们更快。
几乎是本能反应,原本斜靠在椅子上、姿态悠闲的江叙,在看到那团毛茸茸的影子朝着沈砚辞(以及他身后那些看起来就很脆弱的书)直冲过去时,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小心书!”
他低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试图拦住那只受惊的小猫。
然而,江叙先生显然高估了自己应对这种小型、敏捷、且处于恐慌状态生物的能力。
也低估了猫咪在紧急情况下的爆发力和柔韧性。
他张开手臂,动作更像是在篮球场上拦截对手,而不是捕捉一只惊慌失措的猫咪。
那只小玳瑁眼看前方有“巨型障碍物”拦截,一个急转弯,身体柔韧地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直接从江叙张开的臂弯下方钻了过去!
江叙扑了个空,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冲了一步,差点撞在柜台上。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身形,脚下却绊到了自己刚才坐的椅子腿。
“哐当!”
椅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向后倒去。
而江叙本人,则以一种极其狼狈的、近乎“饿虎扑食”(但扑空了)的姿势,单手撑住了柜台边缘,才勉强没有表演一个平地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