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换书摊”活动结束后的第二天,“砚辞书斋”仿佛还残留着昨日那场“毛茸茸风暴”带来的、微妙的余温。
沈砚辞站在柜台后,目光扫过略显空荡却不再死寂的书店。
他面前堆着小山似的、昨天换回来的旧书,种类之杂,品相之参差,足以让他这个强迫症患者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本封面卷边、疑似被狗啃过一角的《三国演义》。
一本散发着淡淡霉味、书页泛黄脆弱的《家庭实用菜谱大全》。
一本封皮印着夸张动漫人物、与书店格调格格不入的轻小说。
……
沈砚辞拿着他那块宝贝软布,对着这堆“杂书”无从下手。
擦拭?
感觉无从擦起。
分类?
感觉像是在垃圾堆里进行考古工作。
他眉头紧锁,仿佛面对的不是书籍,而是一群刚刚在泥地里打完滚、还冲他摇尾巴的哈士奇。
就在他对着这本《三国演义》思考是直接放弃治疗还是尝试进行“临终关怀”(修复)时,书店门口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又略显急躁的声响。
这声响,与昨日那些带着宠物、小心翼翼试探的客人们完全不同。
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闯入者般的气势。
沈砚辞抬眸。
只见一个穿着干练牛仔外套、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宠物航空箱,箱子里隐约传来几声细弱的猫叫。
来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在书店内扫视一圈。
掠过书架,掠过光线,掠过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柜台后、正对着那堆旧书散发冷气的沈砚辞身上。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审视意味的、大胆的笑容。
“哟,老板,忙着呢?”林夏的声音清亮,带着点自来熟的调侃,完全无视了沈砚辞周身那圈“生人勿近”的结界。
沈砚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并不认识这个女人。
但她身上那种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直爽(或者说莽撞)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像是一滴滚油,滴入了他这锅试图恢复平静的温吞水里。
他没有回应。
只是用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然后,继续低头,研究手里那本饱经风霜的《三国演义》。
仿佛那本书比她这个活生生的人,更有吸引力。
林夏对他的冷淡丝毫不以为意。
她提着航空箱,几步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那堆五花八门的旧书上,又环顾了一下虽然空荡但氛围独特的书店内部。
“啧,”她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点了点头,像是在进行某种专业评估,“你这书店,挺有味道的。”
沈砚辞擦拭书页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
但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后面跟着个“但是”。
果然。
林夏话锋一转,视线重新回到沈砚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点毫不留情的揶揄。
“就是老板本人……”她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他一丝不苟的棉麻衬衫领口,到他紧抿的、透露着“莫挨老子”讯号的薄唇,最后定格在他那双拒人千里的眼睛上,“……有点冷。”
她歪了歪头,语气无辜又直白:“跟个大号移动冰山似的,站在门口都能当天然空调用了。”
“……”
沈砚辞拿着软布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感觉自己的喉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噎住了。
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活了二十九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当面评价为“大号移动冰山”和“天然空调”。
而且评价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振振有词。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角的青筋,似乎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一种极其陌生的、被冒犯的尴尬,悄然窜起。
但他多年修炼的“冷漠功”早已炉火纯青。
他只是抬起眼皮,用更加冰冷的、几乎能冻死人的目光,扫了林夏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说完了?说完了可以走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拭那本《三国演义》的封面。
动作比刚才更加用力。
仿佛把那封面当成了某个多嘴多舌、不知好歹的女人的脸。
林夏看着他这副“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进一步试探这座“冰山”的厚度。
阁楼的楼梯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夏夏!”温软的声音带着点惊喜和无奈,从楼梯口传来,“你来得这么快!”
她显然是听到了下面的动静,匆忙下来的。
年糕跟在她脚边,好奇地探出个小脑袋,看到林夏和她手里的航空箱,立刻“喵”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软软!”林夏立刻放弃了继续“挑衅”冰山老板,转身迎向温软,把手里的航空箱提起来晃了晃,“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一只超级可爱、就是有点胆小的小玳瑁,刚做完绝育,找领养!”
温软的注意力立刻被航空箱里那只蜷缩着的小家伙吸引了。
她蹲下身,透过透气孔轻声安抚着里面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