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另一只手还徒劳地伸在空中，保持着试图抓捕的姿势。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地笨拙。

充满了那种“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的喜剧效果。

书店里出现了瞬间的寂静。

那只小玳瑁利用这宝贵的几秒钟，已经敏捷地钻进了柜台侧面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阴影里，只留下一双惊恐的、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外面。

沈砚辞早在小猫窜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将自己与他那些珍贵的书籍拉开了安全距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场由一只小猫引发的、突如其来的混乱。

看着江叙那套失败得彻头彻尾的“拦截动作”。

看着那把倒在地上的椅子。

看着江叙撑在柜台上、略显凌乱的发型和脸上尚未褪去的、混合着惊愕和尴尬的表情。

沈砚辞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平静无波、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微妙调侃的语调，对还保持着撑柜台姿势的江叙说道：

“看来你的老建筑改造项目里，不包括‘如何有效拦截受惊的流浪猫’这一项。”

江叙：“……”

他悻悻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外套，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想他江叙，在建筑设计圈里也算是个能言善道、处事圆滑的人物，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而且还是在一只巴掌大的小猫面前！

林夏此时已经冲了过来，先是焦急地看了一眼小猫藏身的角落，然后才把目光转向刚刚“英勇”出手（虽然失败了）的江叙。

她看着江叙那副难得的吃瘪样子，又想起他刚才那套笨拙得有点可爱的动作，原本因为小猫挣脱而紧绷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想笑又强忍着的表情。

“喂，”林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还在尴尬中的江叙，语气带着点戏谑，“哥们儿，你这‘捕猫技’，是跟功夫熊猫学的吗？架势摆得挺足，效果……挺抽象啊。”

江叙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更高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颜面：“意外，纯属意外。主要是怕它撞到书架上……”

温软已经蹲在了那个角落旁，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受惊的小玳瑁，并没有加入这场“战后总结”。

但她微微抖动的肩膀，也泄露了她此刻忍笑忍得相当辛苦。

年糕不知何时也从阁楼溜达了下来，蹲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着这边的人类们，金色的猫眼里充满了“愚蠢的两脚兽又在搞什么”的困惑。

沈砚辞弯腰，扶起了那把被江叙“误伤”的椅子。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骚乱从未发生。

但他没有立刻回到他的工作岗位，而是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双惊恐的猫眼，又看了看蹲在地上耐心安抚的温软，最后落在了一脸尴尬的江叙和憋着笑的林夏身上。

书店里短暂地充满了某种诡异的、混合着尴尬、好笑和一丝紧张的气氛。

这与它平日里的绝对宁静截然不同。

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讨厌。

至少，对某些人来说是这样。

江叙摸了摸鼻子，决定转移话题，化解这令人尴尬的局面。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卷筒。

“咳，说正事，砚辞。”他展开卷筒，里面是一叠建筑图纸，“城西那个老图书馆改造的项目，我有点想法，想来跟你这个‘旧书守护神’探讨探讨……”

他的话音未落。

角落里，那只小玳瑁在温软温柔的安抚和零食的诱惑下，似乎放松了一丝警惕，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带着试探性的：

“喵……呜？”

这声猫叫，像一根轻柔的羽毛，落在了书店略显凝滞的空气里。

也落在了某些人的心尖上。

沈砚辞的目光从图纸上移开，再次瞥向那个角落。

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看来今天这“正事”，是没法在绝对安静和秩序的环境下进行了。

他看了一眼温软。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虽然闭嘴了但眼神依旧活跃的林夏。

最后看了一眼试图用图纸掩盖尴尬、实则耳朵有点发红的江叙。

沈砚辞忽然觉得，或许他应该考虑给江叙的建筑设计费里，增加一项“意外惊吓风险补贴”。

毕竟，来他这书店，遇到的风险种类，是越来越丰富了。

从毛茸茸的，到……话痨的，再到这种能引发连锁混乱的。

他这“砚辞书斋”，怕不是快要变成都市传说里的“奇遇触发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