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显然听出了她的潜台词。
他微微挑眉。
“温小姐,在我的认知里,‘尽力’往往意味着‘无法保证结果’。”
“而我,只认可明确的结果。”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张纸上。
“如果你没有其他异议,请签字确认。”
他还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钢笔,递了过去。
准备得真是充分。
温软在心里叹了口气。
接过钢笔,在纸张右下角“租客确认”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温软”。
两个字写得温婉清秀,和她的人一样。
沈砚辞收回纸张和钢笔,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签名。
仿佛在确认一份重要合同的签署。
“很好。”
他将纸张重新折叠好,放回口袋。
“希望我们能够……相安无事。”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对此不抱太大希望的悲观。
“我会的,沈先生。”
温软保证道。
沈砚辞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下楼。
他的背影挺拔而疏离,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温软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虽然赢了(暂时保住了居住权),但签下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年糕似乎感觉到那个可怕的男人走了,终于敢从角落里慢慢探出头来。
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走到温软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脚。
“咪……”
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和后怕。
温软蹲下身,把它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它柔软温暖的毛发。
“没事了,年糕。”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虽然房东先生有点……嗯……特别。”
她想起沈砚辞那张冷冰冰的脸,还有那些苛刻的条款,忍不住小声嘀咕。
“规矩多得像是活在博物馆里。”
“还是那种连呼吸都需要申请许可的博物馆。”
年糕在她怀里舒服地打了个小呼噜。
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像是在安慰她。
温软看着小家伙依赖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沈砚辞的不近人情而产生的小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不管怎么样,总算安定下来了。
她抱着年糕,走到那个小小的天窗下。
阳光暖暖地照在她们身上。
她开始规划着怎么布置这个小小的空间。
哪里放猫爬架,哪里放她的尤克里里,哪里放书……
想到书,她忽然想起自己背包里那本看到一半的宠物行为学专著。
好像……还在楼下的行李箱里?
而那个巨大的行李箱,此刻正孤零零地立在阁楼门口。
她刚才只顾着把年糕和随身背包拿上来,完全忘了还有个大箱子需要整理。
而要拿到那个箱子,根据刚刚签署的《补充条款》第二条……
她需要“尽量避免穿越书店本体”。
但是外侧楼梯?
她上来的时候观察过,那个所谓的“外侧独立楼梯”,看起来年久失修,铁艺的扶手都有些锈蚀了。
而且堆放着一些杂物。
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
她难道要为了拿行李箱,特意去爬那个看起来有点危险的楼梯吗?
温软看着门口那个庞大的行李箱。
又想起沈砚辞那双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眼睛。
内心陷入了短暂的挣扎。
最终。
她还是决定……不去挑战那位房东先生刚刚立下的规矩。
尤其是在签字墨迹可能还没干透的时候。
她认命地抱起年糕,把它轻轻放在铺了软垫的猫窝里。
“年糕乖,妈妈下去拿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确保身上没有粘上年糕的浮毛。
然后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阁楼的门。
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楼下的情况。
沈砚辞已经回到了柜台后。
他背对着楼梯的方向,似乎又在专注于他的古籍修复。
温软屏住呼吸,踮起脚尖,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轻、最缓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她感觉自己像个潜入敌方阵营的间谍。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紧张感。
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起那个男人的注意。
当她终于成功地、悄无声息地走到书店大门边,伸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时。
身后突然传来那个清冷的声音。
“温小姐。”
温软的身体瞬间僵住。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先生……有、有什么事吗?”
沈砚辞并没有回头。
他依旧背对着她,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
只有声音平淡地传过来。
“外侧楼梯拐角处有一盆仙人掌。”
“我爷爷留下的。”
“麻烦你路过的时候,小心一点。”
“它怕撞。”
温软:“……好的,谢谢提醒。”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拉开了书店的门。
室外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她靠在门板上,抚了抚胸口。
感觉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这个男人……
他背后是长了眼睛吗?
还是他在书店里安装了某种她没发现的声波感应系统?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书店大门。
内心对这位房东先生的“不近人情”,有了更加深刻和立体的初步印象。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朝着建筑侧面,那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外侧楼梯走去。
心里默默祈祷,那盆“怕撞”的仙人掌,不会成为她入住第一天就需要赔偿的第一笔损失。
而书店内。
沈砚辞在听到外面大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后,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刚刚温软站立过的位置。
地板上很干净。
没有留下新的脚印或者猫毛。
他微微颔首。
似乎对这次“悄无声息”的穿越表示初步的认可。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知道。
规则才刚刚建立。
而考验,往往来自于意外。
他低下头,继续修复那本《诗经》。
修长的手指稳定而精准。
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无法动摇他内心的秩序。
只是。
他的耳边,似乎总是隐约回荡着,阁楼里那只猫细微的、柔软的叫声。
还有那个女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扰人心神的猫薄荷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