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绣自顾自离开,池云起身追了两步,又停下了。
沈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他刚刚那句话。
池云琢磨着皇帝刚刚的脸色,总觉得皇帝不像是自愿的。如果真是皇帝自己来的,又怎么会是这样一幅脸色铁青的样子。
要只是这样,池云也不会太有疑心。但偏偏沈绣却抿着笑,像是刚刚完成了什么计划。
难道,是沈绣逼迫皇帝降税的?
池云甩了甩头,他怕是疯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池云虽不是文臣,但是在朝廷当值,对于前朝那些腌臜事也有所耳闻。
抄家收税得的银子绝不可能全部上交国库,从最底下的小吏开始,层层剥皮,越往上剥得越多。
沈绣没吃过这里面的银子,池云绝不相信。
如果非要说这件事是沈绣促成,那池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沈绣想借京城赋税发挥,顺手清理掉京兆尹。
但沈绣若只是为了清理掉京兆尹,何必要降税呢?
虽然想不明白,但池云打心里笃定,沈绣绝不可能真心为民做事。
池云在禁军当值,禁军战力不高,多半都是些家世不错的少爷兵,平日做的也不过是在皇宫守备,站站岗喝喝茶,从没一件正事可做。
池云虽渴望建功立业,但看着皇帝,也暗中告诉自己,守卫陛下也是报效国家的方式。
只不过夜夜梦回,还是会梦见披甲策马,意气风发战斗的模样。
他守着皇帝,也能见到皇帝的处境。
这些年,沈绣是如何在朝堂上兴风作浪,处处限制君权,堂堂君王,竟然要看一个臣子的眼色。
池云每每见到沈绣,都恨不得当场诛杀这个大奸大恶之辈。
禁军正事不多,不多时换班的将军到了,池云交了班,换了常服,满腹心事地往家走。
聚集在城楼下的百姓已经散了,街上没了乞讨的人,也没了卖身的人,取而代之的是各个穿着单薄却眉眼生辉的老百姓们。
他们排着队,迫不及待地在户部排着队领银子。
池云站在长街中间,目光从队伍开头一直看到队尾。
有几个百姓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池云想了想,闪身排进了队伍里。
池云拍拍唾沫星子横飞,两眼熠熠生辉的商贩模样的男子:“大哥,你说什么这么高兴?”
池云是上官,不像寻常站岗的禁卫,百姓见他不多,因此只以为他是家里富裕的普通青年人。
商贩倒也爱说话,连带着前面几个人一起回过头,活络地回答:“小公子,你不晓得吗?我们在说沈大人呢。今日亏得沈大人为咱们向陛下进言,咱们才能拿回这些银子呢。”
另一人急吼吼补充:“不仅是拿回了银子,此后每年的田税商税也比往年少了许多!”
年级略大的农民样的男子笑了笑:“嘿,这下不用为粮食发愁了,好好干一年,交上税还能存下点银子,也能预备着什么事不是?”
几人一脸欣慰,压抑这么长时间,如今有了过日子的指望,个个比过年还高兴。
怎么可能?池云段段接受不了这个说法,反复质疑:“可你们怎么确定是沈大人做的,坊间不都说沈绣为人阴险,是个小人吗?他怎么可能为你...咱们做这种事?”
那农民样的男子一下子不笑了:“嘶,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说话?沈大人发的告示,沈大人让我们去的城楼,我们亲眼看见沈大人带来了陛下,不是沈大人还能是谁?”
“不是。”池云惊问,“是沈绣让你们去城楼的?可,是不是误会,说不定是别人劝动了陛下。”
商贩也上下打量着池云,不高兴:“你怎么直呼沈大人姓名,真是无礼。不是沈大人还有谁,那些什么大儒,什么良臣可没管过我们的死活。随你怎么想,反正是沈大人带我们把银子要回来的,我们只信沈大人。”
一对小夫妻窃窃私语:“这个人怎么这样说沈大人,白眼狼吧!”
农民看了看他的衣服:“哦,我晓得了。你怕不是那些官老爷一伙儿的,故意在这儿说沈大人坏话。”
池云脸色变红又变白,他迫切想要开口解释,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们纷纷转过头看他,听见了的给不知情的解释,很快人们都一脸埋怨地瞧着他。
从各个方向投来的目光像炽热的炭火,烧得池云无处遁形,他解释不清,结巴了几声后几乎是逃也似得跑出了人群。
池云一路走到无人处,不管走到哪里,池云都能听到沈绣的名字。
池云狠狠握拳,有点后悔跑掉了。
刚刚沈绣才是那个奸臣,怎么搞得好像他自己才是坏人一样?
这些百姓未免也太相信沈绣了,一定是因为心理暗示,太多人说沈绣好,他怀疑的时候竟有点心虚。
这沈绣不知道给百姓们下了什么迷魂汤,现在百姓们都觉得沈绣才是一心为了百姓着想的好臣子!
池云一边想一边走,忽然间感觉周围安静得有些奇怪。
抬起头时不知走到了谁家的偏门,院墙很长,看得出宅子极为宽敞。高墙青瓦,檐角飞翘,精致的石刻花纹印在墙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