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地价害人,这样尺寸的院落,要么是世家所有,要么就是王府。
可这里不是池云熟悉的任何一个世家,或是王爷的府邸。
那这是谁的府邸?京城还有谁能住这么越距的府邸?
池云此刻才终于回过神来,一阵心惊,他刚刚只顾着埋头走,根本没有注意路况,不知不觉间竟走到沈府!
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池云嘶了一声,转身想走,可不远处的拐角忽然传来一阵摇晃的马车铃声。
擦,沈绣回来了。
池云忙打量周围,这条巷子不宽,可是左边是沈绣的宅院,右边便是一座看起来久无人居住的宅邸。
从巷子尽头跑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池云清楚,自己和这位沈大人的关系已经明牌恶劣了,他是忠君派,朝堂上人人皆知,而且无数次给沈绣下过绊子。
光是上次在万国寺,就足够沈绣记恨他了。
且不说沈绣宅子里养了许多暗卫,光是沈绣身边那个宋怜就已经足够难缠。此刻他手无寸铁出现在沈府,和送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沈绣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听着越发接近的车马铃铛声,池云心一横,一手攀住那无人居住的空院院墙,小臂发力,双脚轻轻一蹬,整个人翻身而起,轻轻落入了空院之中。
沈绣已经眯了一会儿,他闭着眼睛,感受到马车停止晃动,有些依依不舍地睁开眼。
马车里太黑,外面又太亮,宋怜只开了一丝车帘缝隙,避免强光照射到沈绣的眼睛。
“到了,大人下车吧。”
沈绣靠着意志力和上床睡觉的欲望下了车,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他的精神仅凭一丝意志力吊着,颇有气若游丝之感,似乎只要再受一点点磋磨,脆弱的神经就要断掉。
沈绣真有些佩服原主了,日日面对这么多繁重的公务,竟然还有谋权篡位的豪情,真是令人钦佩。
这放在现代,绝对算得上是高精力人群。
下车时,沈绣眼皮都多了几层褶皱,看起来有种累木了的无力感。
踩到地面上时,沈绣整个人晃了晃,好在宋怜及时伸手将他扶住。
宋怜没忍住,让他靠着自己,硬邦邦地开口:“揽这件事对我们没什么益处,京兆尹那个废物和皇帝一样蠢,留着和不留没有区别。”
宋怜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些怨气:“得不偿失。”
虽然他没指明得不偿失的得和失是什么,但相处了这些天,沈绣已经了解了宋怜的脾性。
这人不坏,心地还算善良。不过他对原主的感情已经超过了对错之类的概念,原主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就算自己觉得不好,他也照做不误。
而且,他对原主的关心真的涵盖了生活的各个方面。
沈绣知道,他是在为“沈绣”的疲惫而埋怨。
沈绣确实累了,直接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挂在他身上:“你不是也看不过百姓被欺凌至此吗?”
宋怜脚步一顿。
他默默看了一眼沈绣,又继续往前走。
眼睛却不自在地瞥向脚下的砖石。
沈绣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沈绣知道宋怜和原主不太一样,宋怜更善良,也更温和,虽然一直表现得冷冰冰的,但是他内心不是贪图权势之人。
只不过他不愿在原主面前提,扫原主的兴罢了。
沈绣道:“百姓可怜,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为这些人的贪心买账。你看那天来的老人和女子,我名声那么难听,什么阎罗恶鬼,他们要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壮着胆子来沈府求我?好些人都说的确是没了活路,只能来找臭名昭著的奸臣伸冤。”
宋怜听得直皱眉:“谁说的,我今晚就去把他们杀了,扔进护城河里。”
说着,他眼神渐冷,不像是说笑,真像是认真的。
一墙之隔的荒院里,池云压低呼吸,见鬼似得猛听外面的动静。
什么意思?沈绣还真觉得百姓可怜?
没等他消化过来,沈绣又一句话传来:“这话听得还少,你还生气?不过这京兆尹的确可恶,做官的人,即便不能为百姓造福,不为祸也就罢了。不能只顾着相互倾轧,无论是谁做官,都应当好好对百姓。”
池云感觉自己听见了异族人在说话。
不择手段呢,杀人如麻呢,城府骇人呢?
不是,这还是沈绣吗?说话这么纯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