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皇家威严,皇帝不能在百姓面前高声说话。
他面皮紧绷,却又无法脱身,只得看向沈绣。
皇帝压低声音道,言语间皆是恨色:“沈绣,你这是欺君!你吃着朕给你的俸禄,用着朕给你的权利,现在却这样对朕。不怕遭天谴吗?”
百姓呼声越高,皇帝便越是后悔。
当年他嫌朝政上的事情太多太繁忙,便想要为自己培养一个心腹,最好是既能听话,又能帮助自己把朝廷管理的井井有条。
沈绣就是在这时入了他的眼,看着文静安顺,出身又低,是被断绝关系的世家私生子,既没有根基,名声也不好听。
这简直是皇帝心里的完美人选!
加之沈绣一贯会伪装,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听话省心的样子,又能把各种事情处理得完美,皇帝几乎想都没想就重用了他。
皇帝万万没有料到,沈绣竟然是条披着羊皮的恶狼,今日不仅反噬他,还把他逼到这样前后为难的境地!
皇帝心里也被逼出了火,回想起这几年被沈绣欺压,皇帝看着沈绣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朕不说。今日朕就算拼着被冠上昏君的名号,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说完,皇帝用力吐出一口粗气。
今天他哪怕自损一千,也要伤沈绣八百!
想到这里,皇帝心中不由得出现一丝快意,沈绣就算是得到的再多,只要皇帝的身份还在他的身上,只要他想,就还能让沈绣跌回原来的泥坑里。
等他成了仙,有了仙人的力量和无尽的寿命,他一定会让沈绣跪着求他原谅。
皇帝沉浸在反抗沈绣的激动里。
沈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沈绣侧开身,那个抬着轿子的小太监竟也跟了上来。
皇帝早已知道他是沈绣的人,却不知他上来做什么。
皇帝警惕地后退一步:“沈绣,你可想清楚。这下面都是百姓,你要是对朕不利,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话音未落,便听小太监走近高台,清了清嗓子,放开声。
小太监站定,昂首挺胸眼神也直视着前方,还真站出几分威严的味道:“陛下刚刚说,百姓之事朕已经从沈大人处全部听说,朕一向视百姓之难为自己之难,听到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心痛不已。为社稷安定,百姓和顺,朕已下令,京城今年的税银由户部清查,还于百姓之手。”
百姓们愣愣地听着,乃至于有人开始欢呼,他们才反应了过来,喜极而泣地高声欢呼。
他们中的多半人,来此只是因为走投无路。
那告示是落款是沈绣,京城中百姓多半都听过沈绣的凶名,其实大部分人,都是不相信的。
可是眼下,沈绣竟然真的让他们见到了皇帝!
不仅如此,他们的税银竟然真的能够拿回去!
要知道,普通人家里真的太需要这笔钱了。
百姓们像躁动的海涛,一片沸反盈天,沈绣站在楼上,耳朵都被百姓们的欢呼和哭泣声填满。
皇帝没料到沈绣竟敢直接捏造圣旨,众目睽睽之下,他却也无法阻拦。皇帝一口气几乎上不来:“沈绣你未免太大胆!你这样做是杀头的大罪,你怎么敢嚣张至此,身家性命不要了么!”
还杀头,还身家性命,沈绣听得简直想笑。原主假公济私暗度陈仓欺君罔上滥杀无辜哪一条没干过,就算是五马分尸也够分八次了,现在跟他说这个。
知不知道什么叫虱子多了不怕痒?
沈绣:“陛下还请稍安勿躁。”
说罢,沈绣的手从皇帝的眼前伸过去,拍拍太监,示意他继续。
太监是原主早年间安排的机灵人,立刻福至心灵:“陛下还有令,自今年之后,京城税银按田产三十税一!”
百姓们再次爆发出一片欢腾,有人抱着身边的人陌生人疯狂晃动,也有人哭着抹眼泪,还有人齐声高呼万岁。
在他们的幻想里,最多也不过是明年略降些税银,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能把交上去的银子拿回去!
在告示上看见的时候,谁也没有相信过沈绣。
可是今天,那个恶名远扬的奸臣沈绣,竟然真的不仅帮他们拿回了税银,补偿了受过的委屈,还让陛下为他们减了税银!
他们作为百姓,见惯了官官相护,更见惯了有权势的人物犯罪也能平安无事,早已不敢奢望京兆尹能够受到惩罚。
那个老人抹了把眼泪,儿媳安慰道:“爹,别哭了,咱们人微言轻,能拿回银子已经不易。只要咱们一家都平安便是。”
“对。”老人擦了擦泪水,“咱们不求把京兆尹怎么样,只要能正经过日子便是。可是辰儿的腿断了,京兆尹却好好的,我总觉得...唉,谁让咱们是百姓呢。”
其余百姓早已听说他的遭遇,心惊之下,也难免有了同情之感。
不过,这已经很好了,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如果没有沈大人的帮助,连交上去的税都拿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