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总听说沈大人杀人不眨眼宛如修罗,可今日他们受苦,竟是沈大人为他们出头。
那些贤明在外的名臣,哪里有一个人管他们的?
百姓才不在乎传闻如何,他们只知道,谁愿意帮他们,谁便是好人,是贤良的好官!
沈大人愿意怜悯他们,便说明是善人,那些说沈大人凶恶的人,那才是其心可诛!
老人叹了口气,是啊,沈大人帮了他们那么多,他们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还能要求更多呢。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身形,脸庞白净圆润的少年挤进了人群,他手中高举着一打纸张,小声叫道:“让一让,让一让!”
少年像一团面团似得,好容易从人挤人的缝隙里穿过,用力把自己的衣袍拔出来,直奔城楼前。
少年跪下,猛吸足了起,用上了吃奶的力气高声喊:“陛下!微臣奉沈大人命令,清查京城税银账目!这些都在这里了!”
“据微臣所查,京城每年税银数目与应收数目出入极大,京兆尹送入国库的钱,也和应收的税银对不上!沈大人所疑非虚,请陛下清查!”
百姓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汇聚成一片万岁,直冲云霄,引得所有守卫京城的侍卫都仰头去看。
池云也惊心动魄地赶到了城楼,他今日值守却并未听说皇帝要到城楼来,乃至于有士兵气喘吁吁地来报,他才慌里慌张往往这边赶。
刚跑到一半,就听见了城楼外铺天盖地的万岁之声。
池云是京城人,这几日也见多了京城百姓挨饿受冻,病了却没钱请大夫的情景,虽满心不忍,却碍于武将的身份无法开口。
在听到这一片万岁之声后,池云霎时间惊喜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陛下知道了京城发生的事!?
一定是这样,否则这些日如丧考妣的百姓,为何如此喜悦激动?
或许陛下已经解决了难题,让被税银压垮的百姓能吃上饭,还为他们清查了京兆尹,降低了明年的税银!
池云的心像一只云雀一样飘了起来。
当年他也曾励志读书,决意要成为一位让国家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的治世之臣。
可惜他虽然日夜都在国子监里苦读,可是成绩就像是插在木棍上的鱼,稳定且令人绝望地下滑。
刚入国子监时他在同窗中还是上游,两年过后便成了下游。池云不信邪,更加努力,又过了一年,池云已经是倒数后三位了!
反倒是饭量越来越大,一顿能吃同窗三个人的饭量!
考了倒数第三名的那天,池云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饭,终于接受了现实,决定跟随父亲的脚步,走上武举的道路。
池云欣慰地睁大眼睛,放慢了奔向城楼的脚步。
身后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大、大人,呼呼,怎么停了呼呼,呼。”
池云望着遥远的宫门,感慨道:“陛下虽不勤政,但能查百姓之所难,这么及时地为百姓着想,真不失一位明君啊。”
士兵:“啊?”
池云还沉浸在欣慰中:“君王正是要这般能够为百姓着想的人做才对啊!”
池云守在城楼下,碍于陛下正在城楼之上,没有命令,池云不敢擅动,只得压抑着激动在此守候。
不多时,他便听见百姓的欢腾声中,一阵脚步声正越来越近。
池云整理好盔甲,单膝跪拜,仰起脸郑重行礼:“参加陛下。”
皇帝冷冰冰看了他一眼,像是没看见,径直走向御撵。
池云一愣,发现皇帝脸色奇差,仿佛弥漫着一层经久不散的黑雾,压抑着几乎要喷涌而出的不满。
皇帝风风火火走到御撵之前,忽然回头,恶狠狠道:“沈绣,迟早有一天,朕会让你付出代价。”
还没等池云反应过来,一阵淡淡的清香盈入呼吸中,一个音色好听的年轻男声在身后响起。
“多谢陛下为民解难,恭送陛下。”
池云的心猛跳了一下,皇帝的御撵起步,他忙道了一声恭送陛下,便立刻起身回头。
一个熟悉的人影走入池云的视线,沈绣看了他一眼,觉得似乎有点眼熟,隐约记得在万国寺见过。
这件事终于解决了,望着皇帝远去的御撵,沈绣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连日来的困意涌了上来,脑子就像是被一团果冻糊住,转也转不动。
因此,沈绣只是看了一眼池云,便任由宋怜给自己披上披风。
沈绣现在真是只想回府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