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骊的集火猛攻已持续了三天三夜,殊朗带兵死守凉州城。
投石火器和檑木滚石一下接一下砸在城门上,扑簌簌摇摇欲碎,城墙早已一片焦黑。
城门外,安军与骊军战在一处。浓烟笼罩下,城墙上的弓箭手竟一时难辨敌我。
凉州府尹正抱头缩在墙角,每一声撞击城门的轰鸣都会引起他一下颤栗。
一旁负责看守的士兵眼中则噙满了不屑。想他们在边外舍生忘死时,这些个狗官躺在自家宽大宅院里吃着加急送来的新鲜瓜果。而战事失利,他们退至城内死守时,这人已然携家带口,收拾金银细软,随时准备逃之夭夭。
多亏了殊朗将军早有预料,一直派人盯着州府的动向,才能及时将这人拦下。
士兵恨恨地剜他一眼,要不是这人,自己便也能上阵杀敌,何必在此处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守在这城墙一隅,还要看这碍眼的怂货。
战况胶着。
士兵心急,回头冷冷看他一眼,见这府尹瘫坐在地,怕得恨不得将整个人都缩进墙里,想来也无需他一直盯着。士兵用绳子将人给捆上,又拿废布条囫囵团了塞进他嘴里。
虽然殊朗给他的命令只是将这当官的看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这府尹亲眼在城上看着。但身为一州的最高长官,弃城而逃,虽然未遂,也已经触犯安国律法,等待他的怕是乌沙不保,刑罚不会轻。
所以哪怕自己对这罪臣不敬,将军也不会怪罪于他。
士兵将人匆匆绑上,便立刻将注意力全部投入下方城门处,弯弓搭箭。
他箭术一般,但安国的防线一再后退,敌军的攻城车已然推进至城门下,这个距离,即便是他也箭无虚发。
只是西骊人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他根本射不完。
士兵紧咬牙关,射空了一整囊箭矢,又去摸索下一囊。手掌在不断地拉弦、搭箭中,磨得生疼。
如果天黑前援军还没赶到,恐怕……
脚下城墙微晃,远处烟尘四起。
士兵眼中一亮。
援军到了!
顾纾安率十万援军赶到,局势瞬间反转,安军成围困之势,将骊军逼至城前,进退维谷。
在这近乎压倒性的战斗中,骊军在一切成为定局前集火突破攻防最薄弱处,将安军的包围撕开一道裂口,成功撤退。
围城之困已解,殊朗心中大喜。连战了数日,直到顾纾安引马行于他面前,一颗心才真的安定下来。
“主帅!”
殊朗迅速汇报近日来的战局和凉州情况。
“……最蹊跷的是,末将发现,他们攻城使用的火器,很像我安国军制。”
顾纾安大步向前的脚步有片刻停顿。“这事稍后详报,凉州府尹在哪?”
“末将已安排人手看管,此刻正在……”
迎面匆匆赶来一人,正是那名被他安排负责看守凉州府尹的士兵。
士兵单膝跪地,语气愤恨又恼悔:“卑职监看不力,让他跑了!”不过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没亲眼盯着,那人甚至已被他捆上了。真是想不到那听见炮火声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府尹,却还有胆量逃跑。
殊朗语速很快:“立刻派人去寻,封锁全城!”
部署完他看向顾纾安,“末将看得紧,自驻守凉州以来,府尹并无与西骊通风报信之举,想来不是里应外合。他这样惜命的人,不会冒死逃出城外,应当就躲在城内。”
“去查,务必要将人尽快揪出,带到我跟前。我要亲自审。”顾纾安道。
另一边,谢承南率主攻部队已经深入草原。旷野之上,一览无余,西骊王城举目可见。
虽是往南行,但气温还是一天天冷了下来。御寒的棉衣虽然能护体,但依旧难抵朔风侵袭。
林一守着噼啪作响的火堆,正想得出神。
顾纾安和战娴分兵而行,这并不在原书剧情里。原书中,顾纾安与战娴始终同行直到攻下西骊王城,回援凉州的另有其人。
原本该在王城事了之后,西骊王室为了自保,狗咬狗般地攀扯出埋藏在混乱之下的真相,战家的冤情随着安国胜利如冰雪般自然消融。
……
如今的改变,是因为谢承南,还是因为她自己?
无论如何,林一只希望一切改变对于结局没有影响,安国顺利战胜西骊,男女主顺利查出当年的真相,而自己也将顺利完成任务,和谢承南一道存活下来。
谢承南伸手碰碰她冻得红彤彤的脸颊,本来只是伸出手指一戳,但在感受到那冰雕一样的温度后,整个手掌覆了上去,试图用自己的手将其焐热。“在想什么?”
他的掌心是热的,让人忍不住靠近依赖,林一舒服地蹭了一下,“在想,我们会不会赢。”
“会的,我们只能赢。”
草原上没有了随风肆虐的沙,但风入旷野,依旧寒凉。没了物体的遮挡,毫无阻碍地直钻入衣领袖口,吹得心口处都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