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南抖开自己的披风将人裹起来。手指穿梭翻飞着打了个结,再抬眼,便见战娴提着两个酒囊走过来,示意递给谢承南一个。
谢承南接过来时,战娴已经灌了一大口。
旋开塞子,酒香漫出来,谢承南先递给林一,问她:“喝吗?”
林一犹豫片刻,然后点点头,抿了一口。
其实她很少饮酒,也不理解为什么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总有那么多嗜酒如命的人,明明这东西喝起来又辣又涩口。
但是几口温酒下肚,五脏六腑都熨烫起来,暖洋洋得很舒服。
她把酒袋还给谢承南,后者并不嫌弃,就着她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
身为将军,战娴显然比谢承南更加负责。
扎营、点兵、和将士们一同检查装备,忙活了大半日,此时方得歇息。
她眼中带着浓重的疲惫,像是化不开的墨。事实上她已经接连两日没有好好休息,行军颠簸,她心中又总是安定不下。总觉得,此行不会如何顺利……
林一看出了她的疲累,叫她先去休息,她却仰头又闷下一口,“再坐会儿。”
林一不赞同道:“累了就该休息,现在没有什么比你睡一觉更重要……身体得到足够的睡眠和放松,才能更快恢复。”
战娴笑笑:“病人近来心绪烦乱,就这点‘放松’了,还请医官宽宥一些。”
战娴竟也会笑着脸和人玩笑。但仇大夫板起面孔时很有医者威严,软硬不吃:“你身体还没恢复好,不能多喝。这是医嘱,不能不听。”
谢承南左右看看,有些意外:“你们何时关系这样好了?”
林一看向战娴,见这人没有矢口否认,更像是默认了这种说法,不禁有点得意:“我们关系一直很好的。”
“西骊人早就知道我们入其领土,一直按兵不动,要么是手持重兵有恃无恐,要么,是布好了陷阱,只等我们钻进去。”战娴突然开口。
谢承南:“我更倾向于后者。”
便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一只猎鹰,只待他们露出一丝破绽,便会迅如雷霆给他们致命一击。
“明早攻城,越快越好。”战娴捏着酒袋的手微微收紧,“虽然根据目前的情报,骊军主力在攻凉州,但我们不清楚西骊的底细,绝不能轻敌大意。”
谢承南对此十分认同:“毕竟是王城,不同于寻常城邦,守军不会少。但若能一击制胜,战局必转。守城的是谁?”
“呼伦赫。”她呵出一口热气,似是极轻的苦笑了一下,“十年前守城的还是他老子。”
林一不参与他们的议事,谢承南每每议事回去后也不与她多说,因此,这是林一第一次知道他们确切的战略部署。
听了一会,林一轻声开口:“不能用火攻吗?”
“火攻在这草原上太过凶险。一旦发动便不受控制,看似伤敌,却极易反受其害。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
“风势很大,明日也不会停。”林一仰头看着夜里无形肆虐的风。她只是觉得这样好的风,不借可惜了。
“骊军也不会轻易使用火攻。他们太清楚一颗火种在草原上意味着什么。”战娴道。
即便星星之火也足以燎原。
“不见得。”谢承南道,“他们也许不会用于王城,但想必很愿意用在我们身上。”
林一的提议虽然只是灵光一现,却是提醒了他。
谢承南勾起嘴角,“我忽然有个新主意……”
林一转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我也有一个。”
入夜,负责监探安国军情的西骊探子,遥遥望见安国营地处火光四起,士兵乱作一团,似乎是不小心走了水。
军报传到呼伦赫那里时他正在饮酒,闻言不屑道:“安人真是够蠢的。”
“趁乱过去,别让火停了。”尖利的虎牙在烛灯映照下明晃晃一亮,“最好全都烧死,一个不留。”
“这火够大了吧?”林一看着四周熊熊燃烧的烈火,本能里有些恐惧。
“还不够,再大点。”谢承南说。
战娴面无表情地指挥骑射营又倒入一桶火油。
感受到破骊将军溢于言表的不满,谢承南没多少心虚地解释道:“我刚刚带着他们除草,已经很累了。我们提前说好的,各司其职,绝对没有使唤你的意思。总不好让人家军医动手吧。”
战娴没说什么,将蔓延过来的火势拨到一边,让它按照既定的轨迹燃烧。
林一却看不得他一个男子汉如此欺负小姑娘,伸手戳住他腰眼,后者毫无防备地嗷叫一声。
“你好意思吗?去帮忙。”
谢承南有些挂不住脸的轻咳一声,还是依她所言,接替过战娴手中的铁锨,继续拨弄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