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南却笑道:“能看出来,也不是很笨。”
林一忿忿不平,鼓起脸作生气状。
西骊人也并非全部都是硬骨头,从他们口中,审问出了西骊王城的具体位置和城防部署。
战娴擦掉脸颊溅染上的鲜血,居高临下,脚尖抬起那西骊将领的下巴:“这样就将底细交代出来了,那里有什么在等着我们?说!”
西骊人的安话说得并不清晰,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我若能看到前边有什么埋伏,也不会被派来这鬼地方了。”
“该说的我全说了,至于别的我不知道,你该信守承诺,放了我。”
战娴脚上撤了力道,没了支撑,西骊将领的头颅无力地垂落,缓了一会又抬起来,瞪视着战娴:“我已经说完了,放了我!”
没理会他的歇斯底里,战娴眼中寒意足以令人望而生畏:“最后一个问题。十年前与战家军的一战你可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是谁为你们提供情报,西骊又有什么阴谋?!”
鲜血自额顶汩汩流下,落进眼底,眼前血糊一片,西骊将领费力地捕捉到她的脸,看了一会,冷笑道:“原是战家的漏网之鱼,战家军……全都该死!”说着骂了一句西骊的脏话。
战娴直身而立,居高临下地垂眸看他,那目光俨然是在看一个死人了。
身为主将,见情势不对,抛弃部下抛弃守卫的城池扭头就跑,还能勉强解读为他是要留一线生机,带着消息通风报信。如果被捉回后,能硬气些死撑着不吐露分毫,那战娴还能敬他几分。
但这人是个软骨头,偏又软得不够彻底,几鞭子下去就开始招供,听闻战家军的名号,又激起他的愤恨来。
她不打算对这样的人信守承诺。
战娴手握西骊王城地图,掀开脏污帐帘,得见天光,身后传来男人的阵阵惨叫。
给殊朗发出去的信件石沉大海。
算算日子,回信就该在这几日,也许传信兵在风沙中迷了路,也许是有旁的事情耽搁了。
沙漠中本就难行,早些晚些本是正常。
但顾纾安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之前设想过的最坏一种可能,便是西骊人趁着他们行军大漠时,集中火力攻打凉州。
他本就做了两手准备,早在行军途经甘山时,便在离凉州城最近的甘州提前部署下兵力,一旦发现敌情,能以最快的速度支援。
但谢承南的提醒这几日一直在他心中萦绕。靖王开在凉州城外的那家客栈究竟在做些什么勾当?凉州城内千金难购的果蔬又是从何而来……如若猜测是真,情势会比预想的更坏。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在外患内忧一并到来前,必须尽快打下西骊王城,让情势再无翻转的可能。
他决心再等一日,若殊朗还不来信,便出兵直击草原王城,并择一队精锐兵马返回凉州打探。
副将率先带人启程返回凉州,约定半月为期,无论如何,半月之内必定回信。
大部队则即日动身,向西南行进,直抵草原。
比肖副将更先抵达的,是殊朗的传信。
事情已然朝着最坏的方向进行。
西骊大军已达凉州,凉州守军加上甘州援军,仍然兵力不足,正在严防死守。
殊朗的传信中言明两日前便已收到主帅部队的军令,但守城已然不暇,难以分身去查一家客栈和一个人的下落,便连这回信,也是冒死突破才能传至。幸亏顾纾安早有安排,在甘州布下数万兵力,加上紧急调用周边各城守城兵力,尚且能拖一段时日。
但主军必需尽快回援,否则,城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之前西骊那时不时冒个头的游击打法,只是在拖延时间,牵绊住主力部队,好让西骊大军有足够的时间,打开安国的国门。
此时执全部兵力直攻草原,决战王城,确实可以取胜,但国门却不能不守。
顾纾安当机立断,着一半兵马回援,另一半则依计前往草原。
是为决胜,也为围魏救赵。双道齐下,共解凉州之危局。
“十万兵马分道而行,骠骑将军率半数盾兵营、骑射营与神机营直取西骊王城,全权节制三军机要,本帅自领余部驰援凉州,待凉州脱困,便寻王城会师。”
他顿了顿,“擢升战营尉为破骊将军,与仇军医一道随你同行。”
令战娴与自己同回凉州,是顾纾安的私心,但从战略部署角度,战娴和谢承南一道攻城,胜算更大。
有些心意,注定不能与家国同存。
但让林一与谢承南一道,是顾纾安能做到的,对这二人的成全。
此行纵有万险千难,却只当一一迎之破之,别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