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逃跑的骊军,仓皇盗走了几只马匹,跌跌撞撞一路向南逃窜。路径迂回曲折,能看出意图甩开紧随的追兵。而在确认过追捕的安军没有继续追赶上来,终于全速朝目的地行去。
隐匿在暗处的小队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看见他们进入了远方的一座城池。
那是一座建造在沙漠中的城池,犹如盘踞在沙海中一截根深蒂固的枯木根系,灰土色的城墙被千百年来的风沙侵袭出蜿蜒的痕迹。
城墙腐朽却绵延,那规模绝不是绿洲所能比拟的。
“城内不少于五万人。怎么办?强攻还是智取?”谢承南问。
“强攻。”
对于他会如此决定谢承南并不意外。
这一路行来打得太不痛快,西骊时不时跃入视线,埋伏、蛊毒、诱敌……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险手段,虽说兵不厌诈,但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而一次路径足够清晰的、最直面、对敌方意志最彻底摧毁的正面打击,无疑是最有效的以力破巧。
让西骊人知道,安国并不畏惧与之一战,他那令人唾弃的腌臜手段,在无比坚硬的意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强攻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强攻依赖的是绝对优势的资源和武力。
他们现在有的仅是人数上的优势,无论是沙漠中的作战经验,还是物资装备,都比不上长居于此的西骊人。
斥候已经画回了城池的地形图。
顾纾安屈指叩击沙盘上的一处城墙,“亥时三刻,一千将士携火油自北面佯攻,骑射营两千兵马自东面佯攻策应。其余人马,待骊军兵火转至东、北时,于正门突击攻城。”
“主帅,依末将之见,若从正门强攻……”副将伸手一指那段坚硬完整的城墙,“要说这茫茫大漠里,沙子遍地,却连块石头子都难寻,投石机无用武之地,攻城车又太过显眼,恐怕我军主力还未及城门,便会被敌军察觉。”
副将所言不无道理,参与商议的将领纷纷沉默思索。
却听谢承南忽而嗤笑一声,“显眼?”
“数万大军兵临城下,炬火照得数里通明,杀喊声震天,你却想如何去藏?”他是当真觉得说这话的人可笑。竟然妄图为了掩西骊人耳目,而投鼠忌器。
“既然选择强攻,便是要他们看清楚──看清我大安的攻城车马是如何砸破城门,看清我安国将士如何破城而入,看清安国旌旗猎猎是如何一步一步插上他城郭高处!”
有人担心行迹太明,他却仍嫌声势不够!
听闻此言,肖副将眉头一跳,心觉得这骠骑将军比先前更加锋芒毕露,锐气中带着一股恶狼般的疯感。一定是他的错觉。
两方还未交战,硝烟味就已经在同僚将士之间弥漫。
顾纾安又开始头疼。他直觉谢承南的改变,虽算得上成长,却许会成为一个变数。
变数,可好,可坏。却不能任由他作那匹脱缰的野马。
他当即拍板敲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并有意将谢承南排除此列。
“骠骑将军伤体未愈,此战凶险,暂且不必随军。后方诸事,便托付于你?”虽是商量的语气,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
谢承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哼笑一声,坦然受之,“好啊,那便多谢主帅体恤关怀了。”
不用亲自上阵杀敌,谢承南倒也乐得自在。
将各项保障事宜安排妥当后,便守在大本营里,闲来无事四处闲逛。
也并非是漫无目的,大将军极有规划,自东向西,直从哨口逛到后方军医医帐。
只是行至大半,医帐近在眼前时,忽然发现一个行迹可疑之人。
穿着并非安国军制,反倒像是当地的游民,正在医帐前鬼祟徘徊。竟不知这人是如何、何时混进来的!
顾纾安虽没让谢承南参战,却也认同他的观点。
这将是自行军以来,两军最正面的交锋,无论是为了树立国威、增长士气、还是让西骊人心惊胆寒,此一战必胜,此一城,他们势在必得。
号角连天,声震九霄。长矛相撞、短兵相接,鲜血浸透了黄沙,鏖战数日后,终于攻下。
看到安国的战旗挂在城中哨楼最高处,迎风飘扬时,谢承南带着余下的辎重部队,大摇大摆地入了城。
伤亡在所难免,但对于此战的绝对胜利来说,损失不算大了。
顾纾安受了些伤,不太重,为了以防万一,副将还是特地将林一请来,帮他疗伤。
“我跟你一道去。”谢承南道。
林一本以为他又是醋意上涌,不愿意自己和顾纾安接触,刚想劝几句。
却见他面目认真,毫无以往吃醋时那种故意装出的乖巧委屈。
令人不解的是,和他们一道的还有另一个人,是个身材高大、约莫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那人肌肉扎实犹如一柄生锈的巨刀,周身气质中充斥着嗜血的暴烈因子。
不小心对视的那一眼,林一没忍住一个哆嗦。
他杀过人,而且是很多人。眼神凶狠,带着拒人千里的不信任。
林一想不出,这是原书里的哪一号人物。
战娴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