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窗户大开着,林一探出身子向外望去,外面是另一家居户的木墙,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但是屋内没有人,林一想,那人很可能是划开门阀,故意吸引她们过来,又在看到她们走来后,迅速翻窗逃离。也许这间屋里有什么线索,屋主想要告诉她们,却又不愿现身……
战娴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被指引着做一些事,比如她看到桌上盛着清水的破瓷碗,手却下意识地捡起角落里蒙尘泛黄的书。
既然已经拿起,那便象征性地翻动一下,这时一个信封从纸页中掉落出来。
战娴无意窥探别人的家书,但那上面的安国字体却格外显眼。
只有两个字——“亲启”,前面应该写着名字的位置只剩寥寥几个墨点,不知是被人刻意抹去,还是受岁月自然剥落。
异样的感觉越来越甚,伴随着如鼓的心跳声。
她翻开陈旧至极,随时都可能破碎的信纸,第一次没有翻开,又试了一次才终于打开。
林一毫无所获,一抬眼看见战娴正面色严肃地翻看着什么,凑过来问:“你找到什么了吗?”
她偏头看了一眼,那似乎是一封信,上面的字迹已然模糊,从林一这个角度,隐约能辨认出“四月破敌当归”的字样。
还真让她们找到了?!
强按下心中的喜悦,林一装作不解地问道:“这是?”
战娴没有回答她,握住信纸的手却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
“你没事吧?”
这应该就是原书中可以为战家翻案的关键线索没错,但是找到了,不应该高兴吗?还是说信息量太大,让女主一时间难以消化,勾起了以往的伤心回忆?
林一想了一下觉得可以理解,毕竟战家的男丁全部处决,女眷流放多年,和灭门也差不了多少。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战娴道。
林一没再问什么,退了出去,给她留下足够悲伤的空间。
她握着那封斑驳的,辨不出内容的书信,伸出手指摩挲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是战娴没有收到的、原本写给她和母亲的信,不知为何没有被送回明州,流落在此处。
上面的大多字迹都模糊了,看不清内容,但那熟悉的笔迹,无论再过多少个十年,战娴都不会忘记。
她从未相信过父兄叛国,但当真的看到证据时还是忍不住,心中大恸。
想要痛哭一场,想要奋力呐喊,想要将那有眼无珠的皇帝老儿拉到这寸草不生的地方,要他亲眼看看,曾经的战家军是在何种地方苦苦作战,为他死守一方平安,要他亲眼见到这封书信!四月破敌当归——破!敌!当!归!归来的,却只有叛国通敌的骂名,和战家军长达十年之久的沉寂。
可最终她只是默默地,珍而重之地,将书信揣进怀里,走出了那间木屋。“走吧。”
一路无话,林一想问问究竟是什么线索,能不能凭这一纸书信一举翻案,但在战娴眼中,她什么都不知道才是合理的。于是将那千般抓心挠肝的好奇压在舌底。
入夜,号角突然吹响,林一朦胧着睁开眼,见到帐外一簇簇火把晃动,将营地照得犹如白昼。
大半夜的被吵醒,整个人还懵着,但行军以来养成了随时警戒的习惯。
她快速起身,发现谢承南还在旁边,心里便不那样急了。
谢承南看上去并不如何着急,慢悠悠地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发生什么事了?”林一伸手去拿外衣,被谢承南按住。
“没事,跑了几个骊军,你接着睡。”
他甚至没出门便知道外面是在追捕逃跑的西骊俘军,言语间并无任何焦急意外。
林一瞬间明白,这恐怕是安军演给西骊的一场戏。
故意为骊军创造足以逃跑的漏洞,再伪装成发现之后极力追赶的模样。
好不容易从他们手底下逃脱的俘军便会迫不及待地与其他骊军部队汇合,互通绿洲已被占领的情报。
而安军只要追赶至中途再放弃,明面上返回绿洲,暗地里派出少部分人跟随逃离的俘军,便可确定西骊军的主力据点。进而结束这场由西骊人主导、没头没尾的游击战,一举攻至草原。
想通这些,林一便不急了。
她打个哈欠,问谢承南:“明日什么时候出发?”
“巳时。我会先行一步,你和辎重部队一起。”
“你的伤……”
“没事了。”谢承南看她重新钻回被窝里,揉揉她的头发,“安心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