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木毫望着窗外，思绪纷飞，耳畔似乎又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好孩子，来，跟我走……”

他被师父收留家中，治好了伤，养好了病：“前辈大恩，木毫此生愿跟随前辈……”

师父笑问：“你是想要报答我？”

“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前辈对木毫有救命之恩，木毫必当加倍报答。”

“你活下来，是你命大，何须回报与我？既然活下来，你就该好好活下去。”

常木毫转转眸子：“木毫见前辈学识渊博，敢问前辈，能否收木毫为徒？”

师父半晌未语，她注视着常木毫许久，忽而置了新茶：“那你这徒儿，还不敬师父茶？”……

艾冰林口中嚼着点心，又把手中的点心放了回去。

“这点心做的一点儿都不好吃。哼，华先生与我说要云游四海，却在此处收你为徒，还教了那么久。此处离庄子也不远，既在此处待了好多年，就不曾想着回去看看我，还说没有生我的气？”

常木毫看看艾冰林，轻笑起来：“你牵挂师父，师父必然也在牵挂你，我听师父提起过，她有一个学生，聪明伶俐，学什么都一学就会，比我强多了。就是不知，说的是不是你。”

艾冰林闻此，脸上才有了笑意：“当然是我了，我也听华先生说过，我可是她收的第一个学生，若非我爹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也不会答应我爹教我读书的。”

“原来如此，还真是你。”

艾冰林下巴一扬：“如此说来，我可算是你的师姐，你以后可要对我尊敬些。”

“是是是。”常木毫笑应着。

艾冰林“噗嗤”一声笑起来。

只片刻，她又唉声轻叹：“若是华先生在就好了。”

常木毫道：“放心，师父只是远游，等查清柏尚书冤案，太子肃清朝政，我们也去寄情山水，说不定，我们与师父也会在山水间相遇。你们牵挂彼此，必会有相逢之日。”

山间，雨过天晴。

艾冰林坐在河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她笑道：“这样安静惬意的日子，若是能不被打扰就好了。”

一旁垂钓的常木毫闻此，道：“娘子想要的日子，为夫我必为你争来。你只管惬意，为夫我架刀门前护卫，看谁敢来打扰。”

艾冰林“咯咯”笑了两声：“别人替我争来的，哪有我自己得来的踏实？夫君一番好意，我心领了。”

常木毫转头看着她：“说认真的，冰林，过几日木林苑便可修好，这次，不如我自己回去，你留在此处等我消息如何？”

艾冰林摇摇头：“你这提议不怎么样。你是担心我拖累你？”

“当然不是。”常木毫道，“……我就是怕你再受伤。”

“多谢你的关心。”艾冰林坐直身子，“可毕竟事关我的家人，我必须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此事，我会替你查清楚，你何须执意要亲力亲为？”

艾冰林看看常木毫：“亲力亲为的好处就是，防止有人暗动手脚。”

“你不信我？”

艾冰林眉梢一挑：“不是不信，只是不可全信。再说了，我不回去，你又该如何给常家交代？你爹可是一个缜密到多疑的人，太子殿下给包鹭飞被抓做的假象，不被你爹发现端倪才好，若是被他察觉出什么，只怕要前功尽弃。”

“不会。”常木毫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就算我爹察觉出什么，也不会前功尽弃，只会……”

常木毫并未继续说下去，艾冰林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太子想必早已准备万全，若常适韵没发现什么，那便一切按部就班，找证据，抓人。如果常适韵发现了什么，那就抓人，再找证据。

无非是提前给常适韵想个无足轻重的罪名先扣上，安抚住老王爷，再慢慢查证……

艾冰林望着远处重重叠叠的山，默声许久。

直到出水的鱼儿打破平静。

艾冰林打趣道：“这鱼应是迷了路，才撞在了你的鱼钩上。”

常木毫嘴角一勾，放下鱼竿，伸手一揽，环在艾冰林腰间：“娘子就是那条迷路的鱼喽？”

艾冰林转转眸子，挑了挑眉头：“嗯——现在还不算。”

常木毫故作失望地摇头轻叹：“真是可惜。”

他松开环在艾冰林腰间的手，重新在鱼竿上挂了饵，又掷于水中去。

艾冰林坐在一旁，轻声哼唱起曲子来。

曲调婉转，却又隐隐透着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