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采。”顾小杰叫住她。
“嗯?”
“不管发生什么,”顾小杰认真地看着她,“相信我。我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人。”
林采采眼睛又湿了。她重重点头,转身跑出了房间。
门关上后,顾小杰独自坐在桌前,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却无法平静。
张吉的话提醒了他——钱谋士和李将军不会善罢甘休。今晚这场戏,恐怕只是开始。
***
第二天,洪城变了天。
不是天气变了,是人心变了。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到处都在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压得很低,可凑在一起,就成了嗡嗡作响的暗流。
“听说了吗?昨晚顾小杰闯进秦小姐闺房了!”
“何止闯进去,我二舅家的表侄在将军府当差,说是亲眼看见顾小杰衣衫不整地从秦小姐房里出来!”
“真的假的?顾英雄不是那样的人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英雄难过美人关,秦小姐那模样,哪个男人不动心?”
“我还听说,秦将军当场就要把顾小杰砍了,是秦小姐以死相逼,才保下他一条命!”
“啧啧,这要是真的,顾小杰不得娶了秦小姐?”
“那可不!毁了人家姑娘清白,不娶还能怎样?”
流言像瘟疫一样蔓延,越传越离谱。等传到西院时,已经变成了“顾小杰与秦晴私定终身,三日后就要成亲”。
林采采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没出门。
顾小杰去敲过几次门,她都不开。只在门内闷闷地说:“我想静静。”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怕流言是真的,怕他真的会娶秦晴。
可他解释不了。有些事情,越描越黑。
第三天清晨,顾小杰被传唤到将军府正堂。
秦洪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钱谋士和李将军分站两侧,一个捻着胡须似笑非笑,一个按着剑柄目露凶光。
“顾小杰,”秦洪开口,声音冷硬,“三日之期已到。你想好了吗?”
顾小杰站在堂中,身姿挺拔:“想好了。”
“说。”
“我不能娶秦小姐。”顾小杰一字一顿,“我心里,已有挚爱之人。”
堂内空气瞬间凝固。
秦洪的手猛地握紧椅子扶手,指节发白。钱谋士眼中闪过得意,李将军嘴角勾起冷笑。
“好,好得很。”秦洪怒极反笑,“我秦洪的女儿,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连让你娶她都不配?!”
“秦小姐金枝玉叶,是晚辈高攀不起。”顾小杰垂首,“但婚姻大事,不该勉强。晚辈若因惧怕而娶,既辜负了心中之人,也委屈了秦小姐。”
“放肆!”秦洪拍案而起,“顾小杰,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话音未落,堂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晴冲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她冲到顾小杰身边,面向秦洪,“扑通”一声跪下。
“爹爹!”她声音颤抖,“求您……别逼他了。”
秦洪脸色铁青:“晴儿,你——”
“女儿愿意。”秦晴打断他,转头看了顾小杰一眼,眼中情绪复杂,“女儿愿意……与林姑娘一起,侍奉顾公子左右。”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堂中炸开。
秦洪目瞪口呆。钱谋士和李将军也愣住了。
顾小杰更是震惊地看着秦晴——这姑娘,为了救他,竟肯如此委屈自己?
“胡闹!”秦洪终于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我秦洪的女儿,岂能与人共侍一夫?!晴儿,你给我起来!”
“我不!”秦晴哭了,“爹爹若非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反正……反正女儿的名节已经毁了,活着也是遭人耻笑,不如死了干净!”
她哭得撕心裂肺,字字泣血。
顾小杰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晴,看着这个只有一面之缘、却肯为他做到如此地步的姑娘,忽然觉得自己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秦洪看着女儿,眼中闪过痛心、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堂内陷入死寂。
只有秦晴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就在这时——
“报——!”
一个传令兵狂奔而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插着三根羽毛的急信:“羽关城八百里加急!妖魔大军围城,危在旦夕!求将军速发援兵!”
羽书至,军情急。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秦洪接过急信,迅速拆开,越看脸色越凝重。半晌,他抬起头,看向顾小杰,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顾小杰,”他缓缓开口,“羽关城被围,急需援军。本将军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顾小杰心中一动。
“你若能率军解羽关之围,”秦洪一字一顿,“今夜之事,我便不再追究。你与晴儿的婚事,也可暂缓再议。”
“但若你败了……”他顿了顿,“数罪并罚,斩立决。”
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小杰身上。
顾小杰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松。他看着秦洪,看着跪在地上泪眼婆娑的秦晴,看着手中那封染血的羽书,心中忽然一片清明。
这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既能暂时摆脱眼前的困局,又能去做他该做的事——救人,守城,践行他对义父、对天下苍生的承诺。
至于儿女情长,家国未定,何以家为?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