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忽然闪过林采采的脸。那丫头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生气时嘟起的嘴唇，担心他时红红的眼眶。他们一起长大，一起逃难，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时刻。虽然从未说破，可他心里清楚，有些感情，早已生根发芽。

还有他对义父的承诺——天下未平，何以家为？

“秦将军，”顾小杰深吸一口气，“秦小姐金枝玉叶，晚辈……高攀不起。”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秦晴心上。

她眼中的期待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难堪，是羞愤，是说不出的委屈。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秦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高攀不起？我看你是瞧不上我秦家！”

“晚辈不敢。”

“不敢？”秦洪冷笑，“顾小杰，我今日给你两条路。第一，三日后，你与晴儿成亲，今夜之事便是一段佳话。第二……”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按军法处置，私闯女子闺房，损人名节，当斩。”

当斩。

两个字，冰冷刺骨。

顾小杰握紧了拳头。他看着秦洪，看着这位曾经被他视为长辈的将军，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个人，真的是义父口中那位正直仁厚的师兄吗？

还是说，权势和颜面，早已腐蚀了他的一切？

“爹爹！”秦晴忽然开口，声音颤抖，“您别逼他……”

“我逼他？”秦洪看向女儿，眼中满是痛心，“晴儿，你知不知道，今夜之事若传出去，你这辈子就毁了！除了嫁给他，你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秦晴哭了。她哭得无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衣襟上。

顾小杰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姑娘是无辜的，她只是这场阴谋里的一颗棋子。可他不能娶她，不仅仅因为林采采，更因为……

“秦将军，”他缓缓道，“婚姻大事，不该如此儿戏。秦小姐的终身幸福，不该绑在一个陌生男子身上。”

“陌生？”秦洪怒极反笑，“你们都已同处一室，还说什么陌生？！顾小杰，我告诉你，今日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三日后，刑场上见！”

他说完，拂袖而去。

房门重重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顾小杰和秦晴，还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桃。

许久，秦晴才抬起头。她擦干眼泪，看着顾小杰，声音很轻：“顾公子，你……真的不愿意娶我？”

顾小杰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中不忍，却还是点了点头：“秦小姐，对不起。”

“为什么？”秦晴问，“是我……不够好吗？”

“不，你很好。”顾小杰认真道，“只是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秦晴最后的坚强。她捂住脸，痛哭出声。

小桃连忙爬起来，抱住小姐，也跟着掉眼泪。

顾小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想安慰秦晴，却不知该说什么。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可承受后果的却是她。

许久，秦晴止住哭泣。她推开小桃，站起身，走到顾小杰面前。

她的眼睛还红肿着，脸上泪痕未干，可神情却已恢复了平静。她看着顾小杰，看了很久，才轻声道：“顾公子，你走吧。”

“秦小姐……”

“我爹爹那里，我会想办法。”秦晴打断他，“今夜之事，本就是个误会。你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为我负责。”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你救过洪城，是英雄。英雄不该死在这种事情上。”

顾小杰心中一震。他看着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姑娘，忽然意识到，她比他想象的更坚强，更善良。

“多谢小姐。”他深深一揖。

秦晴别过脸去：“快走吧。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顾小杰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道：“秦小姐，今夜之恩，顾某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秦晴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小桃怯生生地开口：“小姐，您真的……”

“别说了。”秦晴打断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小桃，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小桃愣住了。

秦晴却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以前不知道。但现在……我好像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知道了，也好。至少……不会遗憾了。”

窗外，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顾小杰要面对的，是一场生死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