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摇曳,映照着秦洪铁青的脸。
他站在女儿闺房中央,目光如刀,从顾小杰身上刮过,又扫过缩在床角的秦晴,最后落在摔碎的花瓶和满地狼藉上。空气中弥漫着酒气、脂粉香,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
“放肆!”秦洪终于开口,声音压抑着怒火,“还不把衣服穿好!你真当我秦府是可以胡作非为的地方?!”
顾小杰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昨夜醉酒的记忆断断续续,只记得被人搀扶着走在回廊上,然后是钱谋士和李将军模糊的身影,再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这是个局。他几乎可以肯定。钱、李二人设计陷害,趁他酒醉将他送入秦晴闺房。可知道归知道,证据呢?谁会相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解释?说自己是被人陷害?谁会信?一个醉酒的人,误入将军千金的闺房,还衣衫不整地与人家同处一室——这故事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更何况,秦晴的名节已经受损。就算他说破天,事实就是事实:他顾小杰,一个外来的年轻男子,半夜出现在了未出阁的将军千金床上。
这罪名,够他死十次。
就在这死寂的时刻,秦晴忽然动了。
她抹了把眼泪,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蜷在角落的白色小猫身上——那是她养了三年的爱宠,平日里最是温顺。
“爹爹,”秦晴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努力平静下来,“顾公子……是来救我的。”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晴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方才小桃听见动静,以为有贼人,便叫了一声。顾公子武艺高强,耳力过人,听到呼救第一个赶来。他破门而入是为了保护我,只是……只是没想到惊扰了小猫,打碎了花瓶。”
她说着,指了指那只白猫:“您看,猫还在这里。”
顾小杰猛然抬头,震惊地看着秦晴。这姑娘……竟然在替他圆谎?
秦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恳求,又迅速移开。她转向小桃:“小桃,你说是不是?”
小桃呆立在那里,脸色煞白。她看看秦晴,又看看顾小杰,再看看秦洪,嘴唇哆嗦着,不知该说什么。
这小丫鬟十岁入府,是秦晴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儿。那年冬天,她爹娘冻死在路边,是秦晴求着父亲收留了她,给她饭吃,给她衣穿,待她如姐妹。这份恩情,她记了六年。
“小桃?”秦晴又叫了一声,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桃咬了咬嘴唇,终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是奴婢的错!奴婢听见花瓶碎了,以为是贼人,就……就喊了一声。顾公子来得最快,他是来救小姐的!”
她说得磕磕绊绊,额头上冷汗涔涔,可眼神却异常坚定。
秦洪盯着小桃,又看向女儿,最后目光落在顾小杰身上。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房间里只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噼啪声。
“顾贤侄,”他终于开口,“情况真是如此?”
顾小杰心中天人交战。秦晴和小桃在替他撒谎,这是救命之恩。可他若顺着说下去,就是承认了这个谎言。但若不认……
他看向秦晴。那姑娘眼中含着泪,却努力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快应下。
罢了。顾小杰心中叹息,拱手道:“正是如此。晚辈听见呼救,情急之下破门而入,惊扰了小姐,实在罪过。”
秦洪点点头,脸色稍缓:“既是误会,那便……”
“将军!”钱谋士突然插话,“下官有一事不明。”
他上前一步,指着顾小杰:“若真是来救人的,顾公子为何衣衫不整?又为何站在小姐床前,而不去追那所谓的‘贼人’?”
这话问得刁钻。
秦晴脸色一白。顾小杰也心头一紧——这谎,不好圆。
可就在这时,顾小杰忽然笑了。他看向钱谋士,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讥诮:“钱先生问得好。不过钱先生可能不懂武功——我方才听到呼救,是从床上直接跃起的,外袍都来不及穿。至于为何站在床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挤在房中的护卫:“诸位闯进来时,小姐衣衫未整。我若不挡在前面,难道要让小姐被这么多人看了去?”
这话合情合理,又暗讽了钱谋士等人不懂礼数。
钱谋士脸色涨红,还想再辩,秦洪却抬手制止了他:“够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威严:“今夜之事,到此为止。所有人不得外传,违令者,军法处置!”
“将军!”李将军急了,“这顾小杰——”
“退下!”秦洪厉喝。
钱谋士和李将军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甘,却也只能躬身退下。护卫们也跟着鱼贯而出。
房间里只剩下秦洪、秦晴、顾小杰和小桃四人。
秦洪走到女儿身边,看了看她红肿的眼睛,又看向顾小杰,忽然道:“顾贤侄,你进来时,可都看清楚了?”
顾小杰一愣,不明所以:“看清楚了,确实没有贼人。”
“我不是问这个。”秦洪盯着他,“我是问,你可看清了我女儿?”
这话问得直白,秦晴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顾小杰也愣住了。他看着秦洪,又看看秦晴,忽然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秦将军,我……”
“不必多说。”秦洪打断他,“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娶晴儿为妻?”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激起千层浪。
秦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一丝羞怯,还有一丝……期待?她看着顾小杰,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顾小杰呆立当场。
娶秦晴?
秦晴是将军千金,貌美如花,知书达理。若在平时,这样的婚事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