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杰换上了一身黑衣，将刀剑用布裹好背在身后。林采采从药箱里翻出几个小瓶，塞进他怀里：“这是迷魂散，捏碎了能让人昏睡一刻钟。这是止血散，这是……”

“够了。”顾小杰笑着摸摸她的头，“我是去杀人，不是去救人。”

林采采眼圈一红：“你要平安回来。”

“一定。”

柳君瑶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枚护身符，塞进他手里：“我娘留下的。戴着。”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坠，温润剔透，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顾小杰握在手心，点点头：“等我消息。”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顾小杰从西院翻墙而出，身形如鬼魅，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他没有走密道——那条路太明显，秦洪一定派了人守着。

他选择从城墙直接翻出去。

洪城的城墙高五丈，寻常人根本爬不上去。但对顾小杰来说，这不算什么。他提气纵身，脚尖在城墙上轻轻一点，人已腾空而起，如一只夜鸟，悄无声息地越过城头。

城外的荒野一片漆黑。远处，敌军的营寨星星点点，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顾小杰伏在草丛中，仔细观察。

黑战狼的营寨扎得很讲究，前后呼应，左右相连。巡逻的妖兵一队接一队，警戒森严。但顾小杰注意到，这些巡逻队有规律——每队八人，每隔一刻钟经过一次。中间有大约半刻钟的空档。

足够了。

他像一道影子，贴着地面向前掠去。所过之处，草叶微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很快，他来到了营寨外围。那些肉瘤般的营帐在夜色中缓缓蠕动，表面渗出黏腻的液体，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空气中有股腥臭味，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血腥气。

顾小杰屏住呼吸，趁着一队巡逻妖兵刚过去的空档，身形一闪，钻进了营寨。

中军营帐在营寨的正中央，比其他营帐大了三倍不止。帐顶插着一杆大旗，旗上绣着狰狞的狼头，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顾小杰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先绕到营帐后方。那里守卫相对松懈，只有两个妖兵靠在帐边打盹。

他从怀中取出林采采给的迷魂散，轻轻捏碎。粉末随风飘散，两个妖兵身子一软，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地。

顾小杰这才靠近营帐，用匕首在帐壁上划开一道小口。

营帐内点着油灯，光线昏暗。他看到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那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幽绿的光。他左脸上有三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是黑战狼，和冯铁锤描述的一模一样。

站着的那人背对着帐壁，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是个瘦高个，穿着宽大的黑袍。

“……城内的情况就是这样。”黑袍人正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秦洪已经起了疑心，但暂时还查不到我们头上。只是王屠夫和冯铁锤回来了，还带了几个外人，其中有个叫顾小杰的小子，身手不简单。”

黑战狼冷哼一声：“不简单？能有多不简单？老子杀过的人族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将军不可大意。”黑袍人道，“那小子一招就卸了赵将军的剑，绝非等闲之辈。”

“赵匡？”黑战狼嗤笑，“那个废物，被卸了剑也正常。”

黑袍人还想说什么，黑战狼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别让人发现。”

“是。”

黑袍人躬身退出。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顾小杰看到了他的侧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神阴鸷。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小杰皱眉思索，却一时想不起来。而这时，黑袍人已经掀开帐帘出去了。

营帐内只剩下黑战狼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边放着一柄厚背大刀，刀身漆黑，刀刃处却泛着淡淡的红光。

顾小杰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等。

等黑战狼彻底放松警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营帐外的巡逻队又过去了两拨。帐内，黑战狼的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就是现在！

顾小杰手腕一翻，长剑出鞘。他没有从划开的口子钻进去——那营帐的材质特殊，破口会自行愈合，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身形拔地而起，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冲帐顶。长剑高举，剑气凝聚，对着帐顶一剑斩下——

“嗤啦！”

营帐被整个劈开！

黑战狼猛地睁眼，反应极快，几乎在帐顶破裂的瞬间，他已经抓起手边的大刀，向上格挡。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顾小杰人在半空，借着下坠之力，这一剑势大力沉。黑战狼虽然挡住了，却连人带椅被震得向后滑去，椅子腿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什么人？！”黑战狼怒喝，声音如雷，震得整个营帐都在颤抖。

顾小杰不答，落地后毫不停顿，剑光再起。

这一剑更快，更刁钻，直刺黑战狼咽喉。

黑战狼怒吼一声，大刀横扫，试图逼退顾小杰。可顾小杰的剑就像有了生命，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刀锋，剑尖一转，刺向黑战狼右腕。

黑战狼急忙撤刀，可还是慢了一步。

“噗！”

剑尖刺入腕骨，鲜血迸溅。

黑战狼吃痛，大刀脱手。但他毕竟身经百战，临危不乱，左手成爪，直抓顾小杰面门。这一爪带着腥风，指甲漆黑锋利，显然是淬了毒。

顾小杰侧身避开，同时右腿如鞭，狠狠踢在黑战狼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黑战狼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可他凶性大发，竟不顾伤势，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顾小杰咬来——那张嘴里，獠牙森森，涎水滴落。

顾小杰皱了皱眉，长剑回旋，剑光一闪。

黑战狼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去，咽喉处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红线迅速扩大，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你……是……”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顾小杰。

顾小杰收剑，淡淡道：“顾小杰。记住这个名字，到了阎王那儿，好知道是谁送你上路的。”

黑战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血泡。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顾小杰上前，挥剑斩下他的头颅，用布包好系在腰间。鲜血滴滴答答落下，在营帐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走。

可就在这时，营帐外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有刺客！保护将军！”

刚才的打斗声终究还是惊动了守卫。

顾小杰眼神一冷，长剑再出，对着营帐壁一剑斩开缺口，身形如箭，冲了出去。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无数妖兵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照亮了半边天。更远处，骷髅怪摇晃着骨架，眼眶里的幽火在夜色中格外瘆人。

顾小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

前路，已被重重包围。

但他必须杀出去。

为了王叔叔和冯叔叔，为了洪城数十万军民，也为了……活着回去见那些等他的人。

长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寒芒。

杀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