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的空气凝固了。
秦洪的命令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激起千层浪。刀斧手从两侧涌出,明晃晃的兵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将王屠夫和冯铁锤团团围住。
王屠夫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冯铁锤却比他冷静,只是盯着秦洪,眼中满是失望:“将军,末将跟随您六年,六年里大小战役三十七场,从未退缩。今日您要杀我们,我们不怨。只求将军念在往日情分上,放过这几个孩子。”
“情分?”秦洪还未开口,那瘦削的孙谋士先冷笑起来,“军法面前,讲什么情分?二位将军违抗军令是真,未能搬来救兵是真。若是人人都以‘情分’为由逃脱罪责,这洪城还守不守了?”
一旁的赵将军也帮腔:“孙先生说得对!军令如山,岂能儿戏!”
秦洪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他确实没想真杀王屠夫二人——这两人是他麾下最勇猛的将领,如今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可孙谋士和赵将军的话也有道理,军令一出,若不执行,往后谁还听他的?
更重要的是……
秦洪的目光扫过堂下那个黑衣少年。顾小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平静得可怕。这种平静,让秦洪感到不安——那不是一个普通少年该有的眼神。
“拿下。”秦洪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刀斧手一拥而上。
就在这一瞬间——
“嗖!”
一道破空声撕裂了堂内的寂静。
秦洪只觉得手上一震,低头看去,手中的茶杯已经炸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他满手满身。一支羽箭穿透茶杯,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墙壁,箭尾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鸣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堂内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柳君瑶站在顾小杰身侧,弓已拉满,第二支箭搭在弦上,箭头对准了秦洪。她的眼睛很冷,冷得像深冬的寒冰:“放人。”
两个字,掷地有声。
孙谋士吓得腿一软,整个人缩到赵将军身后,声音发颤:“反、反了!这是要造反啊!”
赵将军倒是镇定,他盯着柳君瑶手中的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刚才那一箭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看清箭是从哪儿来的。这姑娘……不简单。
“放肆!”赵将军拔剑出鞘,剑尖直指柳君瑶,“敢对秦将军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剑已刺出。
这一剑又快又狠,直取柳君瑶心口。赵将军是沙场老将,出手便是杀招,没有半分留情。
顾小杰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身形一晃,人已挡在柳君瑶身前。右手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脆响,赵将军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整条手臂都麻了。长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堂内又是一静。
这次连秦洪都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顾小杰。刚才那一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力道和时机有精准的把握。这个少年……究竟什么来头?
“秦将军,”顾小杰开口了,声音平静,“晚辈失礼了。但王叔叔和冯叔叔不能杀。”
“不能杀?”秦洪气极反笑,“违抗军令,按律当斩!你说不能杀就不能杀?”
“若我能退敌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谋士从赵将军身后探出头,尖声叫道:“狂妄!城外二十万大军,你一个人退敌?痴人说梦!”
赵将军也捡起剑,冷笑道:“小子,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顾小杰没理他们,只是看着秦洪:“若我明日午时之前,能退城外之敌,将军可否免去王叔叔和冯叔叔的死罪?”
秦洪盯着他,许久,缓缓坐下:“你可知军中无戏言?”
“知道。”
“你可知若做不到,便是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知道。”
“你可知……”秦洪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城外敌军的主帅黑战狼,是魔煞座下四大金刚之一,修为深不可测?”
顾小杰笑了:“正因如此,才更要去会会他。”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堂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屠夫急了:“好侄儿!你别犯傻!那黑战狼不是好惹的!老子跟老冯两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你去不是送死吗?”
冯铁锤也劝:“小杰,你的心意叔叔领了。但这事实在……”
“叔叔放心。”顾小杰打断他,转头看向秦洪,“将军,晚辈愿立军令状。若明日午时不能退敌,晚辈愿与两位叔叔一同领罪。”
秦洪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好气魄!来人,笔墨伺候!”
纸笔很快呈上。
顾小杰提笔,笔走龙蛇,一行行字落在纸上。写到最后,他顿了顿,加上一句:“若成,望将军重赏有功将士;若败,所有罪责,顾小杰一人承担。”
写完,按上手印。
秦洪接过军令状,看着那行字,眼神动了动,但最终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便将王、冯二位将军暂且收押。至于你……”他看向顾小杰,“本将军给你一夜时间。明日午时,我要看到结果。”
“是。”
刀斧手押着王屠夫和冯铁锤退下。王屠夫一路骂骂咧咧,冯铁锤却一直回头看着顾小杰,眼中满是担忧。
堂内只剩下顾小杰四人和秦洪三人。
孙谋士捻着胡须,阴阳怪气道:“顾少侠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过……夜袭敌营,刺杀主将,这种事可不是光靠勇气就够的。”
赵将军也冷笑:“别到时候没杀了黑战狼,反而打草惊蛇,害得我军陷入被动。”
顾小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拱手:“将军,晚辈先行告退。”
走出正堂,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将将军府的屋檐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远处城墙上,号角声隐隐传来,那是换防的信号。
四人回到西院的小屋,关上门,张吉立刻瘫坐在椅子上,擦了把冷汗:“我的娘诶……刚才可吓死我了!柳姑娘,您那一箭也太猛了!差点把秦将军给送走!”
柳君瑶没理他,只是看着顾小杰:“你真要去?”
“嗯。”
“我跟你一起。”
“不行。”顾小杰摇头,“你得留在这里。”
“为什么?”
顾小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秦洪不会真把我们软禁在这里就完了。我若离开,他一定会派人盯着你们。你得留在这里,稳住他们。”
柳君瑶抿了抿唇,没再坚持。
林采采凑过来,小声道:“小杰哥哥,那个黑战狼……真的很厉害吗?”
“应该不弱。”顾小杰实话实说,“王叔叔和冯叔叔联手都打不过他,想来是个硬茬。”
“那你还……”
“打不过,不代表杀不了。”顾小杰转身,看着三人,“刺杀和正面交锋是两回事。再说……”他顿了顿,“我也不是六年前那个我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有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张吉忽然问:“头儿,你刚才在堂上,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孙谋士和赵将军?”
顾小杰眼神一凝:“怎么?”
“他们俩……太急了。”张吉难得正经,“王叔叔和冯叔叔违抗军令是真,但罪不至死。可他们俩一个劲地煽风点火,好像巴不得秦将军立刻杀人似的。”
柳君瑶也道:“那个孙谋士,我看他不像谋士,倒像……”
“像什么?”
“像贼。”柳君瑶吐出两个字,“贼眉鼠眼,心思不正。”
顾小杰点点头。他也有同感。那两人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尤其是孙谋士——此人看似文弱,眼神却飘忽不定,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搓手指,这是心虚的表现。
“先不管他们。”顾小杰道,“当务之急是黑战狼。”
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