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破庙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屠夫睁开眼,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已经消失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深吸一口气——还活着,真真切切地活着。
“王叔叔,你醒了?”林采采端着碗药走过来,蹲在他身边,笑盈盈地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王屠夫眯着眼,借着晨光仔细打量眼前的姑娘。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清秀,皮肤白皙,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愣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他娘的!你是小采?!那个爱哭鼻子的小丫头?”
林采采噗嗤一笑:“王叔叔,六年不见,您这嗓门可是一点没小。”
“老子嗓门大怎么了?嗓门大才够劲!”王屠夫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林采采连忙按住他:“别乱动!伤口刚缝合,再裂开我可不管了。”
“不管可不行!”王屠夫嘿嘿笑着,眼睛在林采采和远处的顾小杰身上转了转,“小丫头长成大姑娘了,漂亮!跟你娘当年一个样!”
提到母亲,林采采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笑起来:“王叔叔就会说好听的。来,把药喝了。”
王屠夫接过碗,咕咚咕咚几口喝干,抹了把嘴:“苦!真他娘的苦!”
“良药苦口。”林采采接过空碗,又递过去一颗蜜饯,“含这个,去去苦味。”
王屠夫盯着那颗蜜饯,愣了愣,忽然眼眶有点发热。他想起六年前,山寨里那个瘦瘦小小的丫头,也是这样,每次他受伤喝药,她都偷偷塞给他一颗蜜饯。
“小采啊……”他声音低了下来,“这六年,苦了你们了。”
林采采摇摇头,没说话。
那边,顾小杰走了过来,在王屠夫身边坐下:“王叔叔,感觉如何?”
“死不了!”王屠夫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就是这胸口疼得慌——他奶奶的,那骨头架子下手真黑!”
他说着,目光在庙里扫了一圈,看见了靠在墙角的柳君瑶,看见了正在照顾伤员的张吉,看见了那些陌生的面孔,却独独没看到那个人。
“柳族长呢?”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怎么没见着?”
空气忽然安静。
角落里,柳君瑶闭着眼睛,但睫毛颤了颤。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不想说话。此刻听到这个问题,她把脸往阴影里又藏了藏,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顾小杰沉默片刻,低声道:“义父……不在了。”
“不在了?”王屠夫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不在了?!柳族长那身功夫——”
“功夫再好,也敌不过三十七个高手的围攻。”顾小杰打断他,语气平静,可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义父是为了护我和柳妹突围……”
他没说下去。
王屠夫死死盯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许久,他重重一拳砸在地上,砸得尘土飞扬:“他娘的……他娘的!”
冯铁锤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老王,冷静。”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王屠夫红着眼,“柳族长那是我们的兄弟!拜把子的兄弟!”
“正因为是兄弟,才更要冷静。”冯铁锤沉声道,“仇要报,但不是现在。咱们得先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
这话顾小杰也说过。王屠夫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看向顾小杰,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眉宇间已经有了成人的坚毅和隐忍。六年,真的改变了很多。
“好。”王屠夫哑声道,“老子听你们的。这仇,咱们记着。”
晨光越来越亮。
令人惊讶的是,经过一夜休整,不仅王屠夫的伤势稳定了,其他伤员的恢复速度也快得惊人。那些原本需要卧床数日的重伤员,此刻竟能勉强起身走动了。
“林姑娘,你这医术神了!”一个汉子活动着包扎好的手臂,满脸不可思议,“昨天我还以为这条胳膊要废了,今天居然能动了!”
林采采正在给最后一个伤员换药,闻言头也不抬:“别乱动,伤口还没长好呢。”
张吉凑过来,啧啧称奇:“小采妹妹,你这手绝活哪儿学的?教教我呗?以后我行走江湖,也算有个傍身的手艺。”
“你?”林采采瞥他一眼,“先把《百草经》背熟了再说。”
“《百草经》?那玩意儿有几百页呢!”张吉苦着脸。
“所以才让你背啊。”林采采弯起嘴角,“背不完,就别想学。”
众人哄笑起来。经历了昨夜的生死搏杀,此刻这点轻松的笑声显得格外珍贵。
早饭后,王屠夫和冯铁锤凑到一起商量。
“老冯,你说咱们还去不去司幕城搬救兵?”王屠夫压低声音。
冯铁锤沉思片刻,摇摇头:“不必去了。一来一去两个月,洪城等不起。二来司幕城主那个人……你我都清楚,未必肯真心相助。三来,”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咱们的行动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再去,不过是送死。”
王屠夫一拍大腿:“正合老子意!那咱们就回洪城!跟那帮畜生拼了!”
决定做出,队伍很快整顿完毕。王屠夫和冯铁锤原本带着一百人出城求援,如今只剩不到三十人。加上顾小杰这边的三十几个壮汉,总共六十余人。
临行前,顾小杰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
“这一去,凶多吉少。”他环视众人,声音清晰,“洪城被二十万妖魔围困,我们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现在想走的,我不拦着,还会给些盘缠。”
无人应答。
许久,一个跟着王屠夫出来的老兵闷声道:“顾少侠,咱们从洪城出来时,就没打算活着回去。现在回去,不过是把没走完的路走完。”
“对!死也要死在洪城!”
“跟那帮畜生拼了!”
群情激愤。
顾小杰看着这些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点点头:“好。那咱们就一起,去会会那黑战狼。”
队伍出发,向北而行。
深秋的荒野一片萧瑟。枯黄的草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山峦光秃秃的,看不见半点绿色。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路上,顾小杰向冯铁锤打听敌情。
“围攻洪城的主帅叫黑战狼,是魔煞座下四大金刚之一。”冯铁锤说起这个名字时,神色凝重,“此人修为极高,手段残暴。三个月前他攻打离城,城破后下令屠城,整整七天七夜,离城三十万百姓……无一幸免。”
林采采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抓住了顾小杰的衣袖。
顾小杰拍拍她的手,继续问:“他的实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