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这个？”元阳抬手，凌空画出一个图案——那是一个古朴的铜钵，钵身上刻满诡异符文。

灰耳瞪大眼睛：“对！就是这个！”

元阳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金色火焰黯淡了几分。

“招阴逆纹钵，”他轻声说，“是我弟弟元婴的法器。”

真相大白。

## 四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顾小杰看着元阳——这位千年冥王此刻低垂着头，手骨紧握成拳，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不是愤怒，而是悲伤，一种被至亲背叛、千年后才得知真相的彻骨悲伤。

“前辈……”顾小杰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词穷。

元阳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他抬起头，金色火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坚定：“千年了，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素来与世无争的我会突然暴戾，为何会与天绝圣君产生冲突，为何我的妻儿会在我出征时离奇失踪……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他看向灰耳：“小妖，我且问你，素风现在何处？”

“我、我不知道，”灰耳摇头，“太子被派来人界后就行踪不定。但魔煞每月会派人送解药给他，送药的地点每次都不一样。上个月是在……在青州城外的破庙。”

顾小杰心中一动。青州城，那是他们原本计划前往的地方——柳族长的师兄就在那里。

“你想找素风？”他问元阳。

元阳点头：“若灰耳所言属实，素风与我有共同的仇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他顿了顿，“更何况，他是我故人之子。老魔王与我……曾是至交。”

这话又添了一重震撼。顾小杰忽然觉得，三界这潭水，比他想象得还要深。

“那这只鼠妖怎么处置？”张吉插嘴问道。

所有人都看向灰耳。鼠妖吓得又想磕头，被顾小杰制止了。

“灰耳，”顾小杰看着他，“你说了这么多，我们该如何信你？万一你是魔煞派来的奸细，故意用这些故事博取同情呢？”

“我、我可以发誓！”灰耳急道，“用我的内丹发誓！如果我有一句假话，内丹破碎，魂飞魄散！”

妖类用内丹发誓，是最重的誓言。一旦违背，誓言自会应验。

顾小杰看向柳君瑶。她咬着嘴唇，许久才说：“你起来吧。”

又看向林采采。少女轻轻点头，眼中有着医者的悲悯。

最后看向元阳。冥王淡淡道：“他说的是真话。招阴逆纹钵的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

顾小杰心中有了决断。他走到灰耳面前，蹲下身，亲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你自由了。”

灰耳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顾小杰，又看看其他人，不敢相信：“你、你们不杀我？”

“不杀你，不代表原谅你。”顾小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参与过魔军的行动，哪怕只是放哨，也是助纣为虐。但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赎罪的机会。”

“什么机会？”灰耳急切地问。

“带我们找到素风。”顾小杰说，“然后，帮我们一起，除掉魔煞和元婴。”

灰耳瞪大眼睛。许久，他重重磕了个头：“我干！只要能救出太子，为老魔王报仇，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

## 五

事情就这么定了。

灰耳被暂时安置在溶洞里，由骷髅兵看管——说是看管，其实是保护。元阳下令，在离开前，任何人不得为难这只鼠妖。

夜里，四个人再次聚在玉寝洞中。

张吉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啧啧称奇：“我说，咱们这趟出门，收获可真不小。救了采采，解封了冥王，还捞了个魔妖界的内应。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

“买什么彩票？”柳君瑶白他一眼，“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张吉坐起来，“你们想想，有了元阳前辈帮忙，咱们对付魔妖界是不是容易多了？还有那个素风太子，要是能拉拢过来，那就是里应外合啊！”

顾小杰没说话。他坐在玉床边，看着洞顶的萤石发呆。

林采采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小杰哥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顾小杰缓缓说，“我们好像……卷入了一场很大的棋局。”

他看向三人：“天绝圣君托梦让我解封元阳，元阳的仇人是元婴和魔煞，素风的仇人也是魔煞，而魔煞和元婴勾结，残害三界……这一切，环环相扣。而我们，正好站在所有线索的交汇点上。”

柳君瑶若有所思：“你是说……有人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

“我不知道。”顾小杰摇头，“但我觉得，闲云道长，天绝圣君，他们都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我们……”他顿了顿，“是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

张吉听得头皮发麻：“你别吓我啊，我最怕被人算计了。”

“不是算计，”顾小杰纠正，“是选择。他们给了我们选择的机会——是躲起来苟且偷生，还是站出来改变这一切。而我们，选择了后者。”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外面幽深的通道：“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元阳前辈明日会带我们离开这里，前往青州城。在那里，我们要找到素风，然后……”

“然后推翻魔煞，干掉元婴，还三界太平！”张吉抢着说，说完自己都笑了，“听起来好不真实，像说书先生讲的故事。”

柳君瑶却认真地说：“再难也要做。为了爹爹，为了所有死去的人。”

林采采握住顾小杰的手，眼神坚定：“小杰哥哥，我跟你一起。”

顾小杰看着三张年轻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有需要守护的人，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这就够了。

洞外传来骷髅兵巡逻的脚步声，整齐而坚定。

千年封印已解，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明天，他们会离开这个溶洞，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走向更危险的战场。

但此刻，在这个暂时的安全港湾里，四个年轻人互相依靠着，仿佛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夜还很长。

路也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