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封印解除后的溶洞,气氛变得有些奇妙。
千年囚禁一朝得解,那些忠诚的骷髅将士们虽然还保持着军纪,但眼眶中跳动的蓝焰明显明亮了许多,连行走时的骨骼摩擦声都轻快起来。顾小杰能感觉到,整个洞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喜悦。
元阳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清茶——虽然骷髅不需要饮食,但他似乎很享受这个动作。金色火焰在眼眶中平稳燃烧,显得沉静而深邃。但顾小杰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那是情绪波动的迹象。
千年了,终于重获自由。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真正平静。
“恩人,”元阳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有件事,需要你定夺。”
他拍了拍手。四个骷髅兵应声而入,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身影。
那是个瘦小的妖怪,约五尺高,尖嘴鼠腮,一身灰褐色皮毛沾满尘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满是惊恐,却又透着几分狡黠。他被粗麻绳捆得结实,一进大厅就被按跪在地上。
“这鼠妖,”元阳指着俘虏,“便是那日掳走林姑娘的妖魔之一。另一个已被我手下斩杀,这个活捉了,一直关押着。既然是冲着你们来的,自然该由你们处置。”
话音落地,大厅里气氛骤变。
柳君瑶“霍”地站起身,手已按在刀柄上。六年了,她等这一刻等了六年——不是这只鼠妖,但只要是魔妖,只要是残害过人类的畜生,她都想杀!
“瑶瑶!”顾小杰低喝一声。
柳君瑶没理他。她一步步走向鼠妖,靴子踏在石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那双眼睛里的血色又开始翻涌,六年苦修压制的仇恨,在这一刻几乎要破体而出。
鼠妖吓得浑身发抖,尖声求饶:“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小的只是一时糊涂,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柳君瑶冷笑,刀已出鞘半寸,“抓无辜女子也是被逼?杀人吃人也是被逼?你们魔妖界,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
刀光映着她冰冷的眼睛。顾小杰知道,这一刻的柳君瑶,是真的动了杀心。
“柳姐姐!”林采采突然喊道。
她跑过来,挡在柳君瑶和鼠妖之间。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鼠妖自己。
“采采,让开。”柳君瑶声音很冷。
林采采却摇头。她回头看了一眼鼠妖——那只妖怪正瑟瑟发抖,额头磕在地上已经出血,眼神里全是绝望。
“柳姐姐,”林采采轻声说,“他抓了我,我很害怕,也很恨他。但是……”她咬了咬嘴唇,“但是他没有伤害我。从抓住我到被元阳前辈救下,他没有打过我,没有骂过我,甚至在飞过悬崖时,还下意识地护了我一下。”
她转过身,面对柳君瑶:“我知道你恨魔妖,我也恨。我爹娘,我哥哥,还有无名庄那么多亲人,都死在魔妖手里。可是柳姐姐,如果我们见到魔妖就杀,和他们见到人就杀,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柳君瑶怔住了。她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眼中的血色闪烁不定。
顾小杰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握刀的手:“柳妹,采采说得对。仇恨不能蒙蔽我们的判断。这只鼠妖该不该杀,要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他是什么。”
柳君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血色褪去大半,但声音依旧冰冷:“好,我听你们的。但是——”她盯着鼠妖,“如果让我知道,你手上沾了无辜者的血,我定斩不饶!”
鼠妖连连磕头:“不敢不敢!小的虽然跟着魔军,但从来没杀过人!真的!我发誓!”
## 二
审问开始了。
顾小杰坐在石凳上,看着跪在面前的鼠妖。张吉和柳君瑶分坐两侧,林采采则站在顾小杰身后,小手紧张地攥着他的衣角。元阳坐在主位,静静旁观。
“名字。”顾小杰开口。
“灰、灰耳。”鼠妖战战兢兢,“因为耳朵是灰的,大家都这么叫。”
“谁派你来的?来做什么?”
“是、是魔煞大王……啊不,是魔煞那个魔头!”灰耳急忙改口,“他命令我们四处抓人,抓活的送回去。说是……说是修炼需要。”
“修炼?”顾小杰皱眉,“修炼什么需要活人?”
灰耳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柳君瑶一拍桌子:“说!”
“我说我说!”灰耳吓得一哆嗦,“是、是一种叫‘噬魂魔功’的邪术。需要吸食活人魂魄,吞噬血肉,才能快速提升功力。魔煞练这个功法已经三年了,吃了……吃了至少上千人。”
大厅里一片死寂。
顾小杰感到一阵反胃。他想起无名庄那些残缺的尸体,想起柳庄的惨状,想起这一路见过的无数人间地狱。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畜生!”柳君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刀又出鞘三寸。
灰耳哭喊着磕头:“不关我的事啊!我真的没参与!我胆子小,每次都是在外围放哨,从来没亲手抓过人!这次是实在没办法了,再抓不到人回去,魔煞就要吃我了,我才……”
“魔煞是谁?”元阳忽然开口,“魔妖界现在的首领,不是素风吗?”
提到素风,灰耳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这个刚才还贪生怕死的鼠妖,此刻竟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奈。
“素风太子……他、他现在……”灰耳哽咽了,“他现在自身难保。”
## 三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灰耳断断续续讲出了一个惊人的故事。
三年前,魔妖界发生了一场政变。
当时的魔王——也就是素风的父亲——在一次闭关时遭人暗算,身中剧毒。关键时刻,他最信任的义子魔煞突然发难,不仅没有救人,反而亲手补上一刀,夺走了魔王的内丹。
“我亲眼看见的,”灰耳声音发抖,“那天我正好给太子送东西,躲在屏风后面。魔煞……他杀了老魔王后,还抓走了王后和两位小殿下,用他们的性命威胁太子。”
素风那时正在外游历,接到消息赶回时,一切都晚了。父亲惨死,母亲和弟妹被掳,魔煞已经掌控了大半个魔妖界。为了保全家人性命,素风只能妥协,交出了兵权,自己则被派往人界执行任务——美其名曰“历练”,实则是流放。
“魔煞还逼太子服下了‘蚀心蛊’,”灰耳抹了把眼泪,“每个月都需要解药,否则蛊虫噬心,生不如死。太子他……他是为了王后和小殿下,才不得不听命于那个魔头。”
顾小杰听得心头沉重。他想起六年前在柳庄外遇到的那个白发男子——素风。那时他就觉得奇怪,一个魔妖界的皇太子,为何会对人类手下留情?现在终于明白了。
“魔煞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吉忍不住问,“篡位就篡位,干嘛非要赶尽杀绝?”
“因为……”灰耳压低声音,“因为魔煞修炼的噬魂魔功,需要至亲之血才能突破最高层。老魔王的血,太子殿下的血……他都想要。”
柳君瑶倒吸一口冷气。连元阳眼眶中的金色火焰都剧烈跳动了一下。
“禽兽不如。”顾小杰缓缓吐出四个字。
“还有更可怕的,”灰耳继续说,“魔煞不仅想一统魔妖界,还想称霸三界。他暗中勾结了冥鬼界的……”
话到这里,他忽然停住,惊恐地看向元阳。
元阳缓缓站起身。千年囚禁磨去了他的戾气,但此刻,一股冰冷的威严还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压得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滞了。
“说下去。”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滔天巨浪。
灰耳瑟瑟发抖:“我、我只是听说……听说魔煞和冥鬼界的一位大人物有往来。三年前老魔王被害那晚,我好像看见……看见一个很高很瘦的身影,穿着冥鬼界的黑袍,手上拿着一个奇怪的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