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铁锤一屁股坐在尸体堆旁,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老刘,老王,陈三狗……全没了。早上还一起啃饼子,现在……”
王屠夫沉默地拍拍他的肩,转身走向那群还能动的人。
“都听好了!”他声音粗嘎,“妖崽子们晚上肯定还会来!想活命的,现在就跟我去布置陷阱!不想活的——自己找棵树吊了,别拖累弟兄们!”
没人说话。所有人眼中都燃着恨意和决绝。
李大夫提着药箱走过来,开始给轻伤的人分发草药。他的药铺被毁了大半,但藏在密室的一些珍贵药材还在。
“这是‘凝血散’,外敷止血。这是‘续气丸’,内服吊命。”他面无表情地分发,动作麻利,“省着点用,就这么多了。”
一个年轻汉子接过药,忽然问:“李大夫,您那本祖传医书……真能起死回生吗?”
李大夫动作一顿,冷冷道:“若能起死回生,我儿子就不会死了。”
众人沉默。李大夫的儿子,三天前为掩护村民撤离,被猫妖撕成了碎片。
“但是,”李大夫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书里记载了许多克制妖毒、治疗妖伤的法子。今晚若有人能活下来……我就把书公开。”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颓丧的气氛振作了些。
至少,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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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外三里,一处荒废的土地庙里。
逃出来的十三个妖怪聚集在此。它们大多带伤,此刻正疯狂吞咽着腰间的血袋——那是妖界的补给,用人类鲜血混合草药炼制,能快速恢复体力和妖力。
“指挥死了,副指挥也死了……”一个猫妖舔着爪子上的血,眼神阴鸷,“咱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一个鼠妖尖声道,“任务失败,回去魔煞大人肯定抽了咱们的命魄!不如……”
“不如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它。
众妖转头,只见庙门口站着一个身形异常魁梧的猪妖。它原本只是个小头目,但在刚才的战斗中表现出色,连杀三个人类高手,此刻隐隐成了这群残兵败将的首领。
猪妖走进来,环视众妖:“不如逃跑?躲到深山老林里,过逍遥日子?”
有几个妖怪眼神闪烁,显然动心了。
“愚蠢!”猪妖猛然暴喝,一掌拍碎供桌,“你们以为魔煞大人是吃素的?我们的命魄都在他手里,逃到天涯海角,他一个念头就能让我们魂飞魄散!”
所有妖怪打了个寒颤。
命魄——妖族修炼的根基,魂魄的核心。一旦被毁,千年道行烟消云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而魔煞,正是掌控着它们命魄的人。
“那……那怎么办?”一个蛇妖颤声问。
猪妖眼中闪过凶光:“杀回去!”
“可、可他们人多……”
“人多?”猪妖冷笑,“我观察过了,他们伤亡至少过半,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更重要的是——他们松懈了!”
它顿了顿,压低声音:“人类有个弱点,叫‘胜利后的疲惫’。他们刚打了胜仗,现在肯定在庆祝、在疗伤、在放松警惕。我们等入夜,等他们最困最累的时候,杀个回马枪!”
众妖面面相觑。
“可是……那个族长很厉害……”
“族长交给我。”猪妖舔了舔獠牙,“我修炼三百年,妖丹已成,只是平时隐藏实力罢了。刚才若不是那老头突然出现,我早就宰了那族长!”
这话给了众妖信心。它们重新燃起希望,开始低声商议夜袭的细节。
猪妖走出破庙,望向柳庄方向,眼中血光闪烁。
它没说谎。它确实隐藏了实力——因为它根本不是普通妖怪,而是魔煞安插在这支先锋队里的暗子,任务是监视素风,以及在关键时刻掌控局面。
“素风……”它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个神秘的奇异兽,始终是个变数。
不过没关系。只要今夜能拿下柳庄,屠尽这群人类,拿到足够的人头回去交差……魔煞大人一定会重赏。
想到这里,猪妖咧开嘴,露出森白利齿。
今夜,将是人类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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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内,黄昏已至。
残阳如血,将整个柳庄染成一片暗红。幸存的四十几人默默聚集到主街空地上,开始吃最后的干粮——真的所剩无几了,每人只能分到半块硬饼。
顾小杰把采采抱出来,让她靠在自己身边。采采腹部伤势稳定了些,但依旧虚弱,小口小口啃着饼子。
柳君瑶走到顾小杰面前,递过来一个水囊:“给她喝点水。”
“谢谢。”顾小杰接过。
柳君瑶在他身边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恨妖怪吗?”
顾小杰愣了愣,缓缓点头:“恨。”
“我也恨。”柳君瑶看着手中的弓,声音很低,“但我更恨的是……我们太弱了。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爹能再强一点,或许……就能多救几个人。”
顾小杰没说话。他想起了无名庄,想起了周先生,想起了那些被掳走的乡亲。
是啊,太弱了。
在这个妖鬼横行的世道,弱,就是原罪。
“柳姑娘,”他忽然开口,“等今晚过去……如果还能活下来,你教我真正的修炼,好吗?”
柳君瑶转头看他,夕阳余晖映在她眼中,像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好。”她说,“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
不远处,柳族长缓缓站起。他走到众人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今夜,妖孽必至。”
无人骚动。所有人都静静听着。
“我们人少,伤重,粮绝。”柳族长继续说,“但我们必须守在这里。因为身后,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我们人族最后的火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柳某在此立誓——今夜,我与诸位同生共死。妖孽想过去,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沉默。
然后,王屠夫第一个站起来:“族长,我老王跟你!”
冯铁锤站起来:“算我一个!”
李大夫站起来:“还有我。”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只有四十几双眼睛,在暮色中燃烧着同样的光。
那是以死相搏的光。
顾小杰扶着采采站起来。采采抓着他的衣袖,小声却坚定地说:“小杰哥哥,我不怕。”
顾小杰摸摸她的头,看向西方——最后一抹残阳正在沉入地平线。
黑夜将至。
而黑夜中,嗜血的獠牙已经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