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你太反常了,从来的路上就罗里吧嗦的,先前拆穿你身份的时候也没见你急成这样。”乔霏然语气淡淡,眼里满是探究,“而且就凭你‘尺雪’的身手,又是怎么沦落到老狗巷去的?总不能是喝醉了倒在街上,被人顺手给绑了?”
卞知明脸色一黑:“我靠!老子喝酒有分寸的好吧!”
“有分寸?”一旁的苏悦闻言也停了下来,眼神疑惑,语气淡淡,“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还因为喝醉被人绑了吗?”
卞知明顿时噎住。
“还有在睦心村那次,你半夜喝多了直咳嗽,最后我们四个里就你最先染上石花病。”
卞知明脸都涨红了:“头一次是那酒有问题!我平常喝两壶都醉不了,谁知道那酒里下了药!而且睦心村那次,关我喝酒什么事?!”
“怎么跟你没关系?”乔霏然抱臂看着他,“你是不是在睦心村收了刺杀李知渊的报酬?”
卞知明一愣,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说不上话来。
乔霏然看着他的反应,眉梢轻挑,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紧不慢地开口:“石花病的诱因是过量的丹霞花花粉。可睦心村那地方穷乡僻壤的,家家户户种的都是填饱肚子的庄稼,压根没人种这玩意。那么一大片地方,没来由地爆发石花病——只可能是有人故意散播了花粉。”
“而且村长同我说过,他们村子里的人一辈子就没出过几次村,那凭村里人弄来花粉的可能微乎其微。”
“你的意思是,散播花粉制造疫病的是村外人,而且这个人和卞知明他约在睦心村交易报酬?”苏悦顺着她的话分析道,“可要是这样,那人跟村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让整个村子的人去死?”
“还能为什么?”乔霏然耸肩,“想灭口呗。”
“等等。”一直沉默旁听的彦秋珩出声,“睦心村的石花病,原来是人为的吗?”
乔霏然瞥他一眼,想起那时候这人的意识正被恶格占据,便耐着性子解释道:“一个普普通通全是凡人的小村子,突然爆发疫病,还是一种千年罕见的病——能正常到哪儿去?这疫病,明显是冲着我们几个来的。”她转向卞知明,神色严肃,“估计是有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能让他活着。”
街角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卞知明脚边掠过。他站在那里,面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乔霏然盯着他:“所以,那人从睦心村就开始下手想杀了你,你会沦落到老狗巷,也是因为被那人袭击了吧。说说看,那人是谁?”
卞知明沉默了很久,嘴唇嚅嗫:“……不知道。”
“喂!”乔霏然眉头一拧,“好心帮你分析,你还不领情?!”
“想要我命的,你不也算一个?”卞知明忽然冷笑了一声。
这一笑让乔霏然蓦地哑然,她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不是答应了拿回琉璃目就帮你解毒吗?现在琉璃目还没——”
“闭嘴。”
乔霏然一怔:“哈?”
卞知明也是一愣,随即皱紧眉头,像是被自己这脱口而出的话弄得有些烦躁。他长叹一声,声音闷闷道:
“我们本来也不是什么无话不谈的关系吧?”
风又起了,吹得街角的破旧布幡猎猎作响。
“就算真有人要杀我,”他说,“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他僵直地立在那里,灰蒙蒙的天光映得他肩线绷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你真的这么想吗?」
那个熟悉的女声又在卞知明的脑子里响起。
卞知明执拗地抿着唇,不予回应。只是下颌绷得更紧,目光逐渐失焦。
「阿明,有时候,求助于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都说了给我闭嘴!
他在心里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这句话。那声音闻言,随即沉寂了下去,像潮水退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只剩他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固执地、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的眼前重新聚焦,落在面前的三人身上,却正对上彦秋珩的目光。
彦秋珩板着脸,眉头微微蹙起,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神色严肃得有些吓人。
卞知明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说太过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该怎么找补两句,既不能显得太怂,也不能把关系弄得太僵。可还没开口,彦秋珩就搓了搓下巴,嘴里蹦出一句:“既然有人三番五次想要你的命,那他岂不是现在也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