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阴,云层低垂,像是随时要落雨的样子。
苏悦推开房门时,彦秋珩已经站在了院子里。他闻声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一顿。
那一眼停顿得太明显,苏悦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昨晚没睡好?”他问,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悦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随即又把手放下,扯出一个笑:“睡挺好的。”
彦秋珩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不算咄咄逼人,却也没轻易放过她。苏悦被盯得有些心虚,脸上那点笑挂不住了。她把头别向一边,声音低下去:“真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苏悦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
她能说什么?说她梦见一个死去多年的故人,然后梦中惊醒,蜷在床上过了半宿?
“不记得,醒来就忘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回心底。
彦秋珩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这时,乔霏然和卞知明也先后从各自房里出来。
萧世丞既说需要安排,四人枯等在院中也是无益,彦秋珩便提议趁这机会在莲城到处转转,看看它如今的样貌。
正要出门,一名侍从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言语间带着几分谨慎:“几位这是要出门?”
彦秋珩点头:“好不容易来一趟莲城,还没来得及见识城里的风光。”
侍从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道:“各位想逛自然是可以,但小的多嘴提醒一句,如果要穿过莲心桥去北边,还请千万注意安全。”
彦秋珩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侍从脸上:“为何?”
“北边那片……自玄清堂出事后,就一直不太平。有些人守着那些破破烂烂的屋子,说什么也不肯搬走。府尊大人宽容,不愿强行动武驱赶,就一直僵持着。”侍从压低了声音,神色间带着几分为难,“这时间一长,那地界里便有些……乱了。”
他说着,抬眼飞快地扫了扫几人的神情,又补充道:“府上不是不愿多管,实在是那些人……软的硬的都试过,没用。几位若是只想到处逛逛,南边足够了,货色齐全,也体面。”
彦秋珩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苏悦身上。
苏悦的眼周还有几分淡淡的红晕,眼眸微微抬起,望着北边的方向,若有所思。
彦秋珩收回视线,对那侍从微微颔首:“多谢提醒。”
侍从见状,也不再多言,侧身退下。
四人走出府门,沿着长街缓缓而行。整座莲城依山而建,一条河流自东向西贯穿全城,将城池划为南北两半。南边商贾云集,屋舍齐整,街巷间往来行人衣着鲜亮,铺面里摆卖的货物也多是些精巧之物。虽不及叶九貅的盘城那般繁华,但也是热闹非凡。
而北边,的确如那侍从所言,萧条苍凉。
过了横跨河流的桥梁,周围的景象陡然一变。
路面虽还是青石铺就,却明显缺乏修缮,缝隙间生出斑驳的苔痕与野草。两旁的屋舍破旧,好些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败的木色。往来的行人稀少,偶有经过的,也多是布衣荆钗,面如菜色,他们脚步匆匆,看向苏悦几人的目光也十分警惕。
街角支着个卖炊饼的歪斜木摊,笼屉里冒出的热气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店铺里大多门可罗雀,柜台上积着薄灰。再往前几步,一座曾经气派的门楼半塌在那儿,檐角雕着的符纹已模糊难辨,门下坐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正百无聊赖地晒着那点透不过云层的天光。
苏悦放慢脚步,目光从门楼上掠过。那符纹的样式她认得——是玄清堂外门弟子以前习符之处常用的标记。
“这才隔了一座桥,差别这么大。”乔霏然低声叹道。
卞知明倒是对此毫无感触,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咱们就这么干逛?”他皱着眉,语气不耐,“那废墟离得又不远,直接过去看一眼能怎样?姓萧的又没说不准看,咱们先踩踩点总行吧?”
“人家说等,便先等着。”彦秋珩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万一他说的等只是拿来敷衍我们的话呢?要是他之后又变卦说不能进怎么办?”卞知明不死心,“咱们在这儿瞎转悠能转出个什么名堂?还不如——”
“吵死了。”乔霏然开口打断道。
卞知明一愣,转头看向她。
乔霏然也停下脚步,双手叉腰,目光落在他脸上,镇定自若道:“你这么急,是不是还惹了别的乱子?”
“你问这个做什么?”卞知明眉头拧得更紧,不自在地抱住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