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干涩,几乎低不可闻。
彦秋珩心里一阵郁闷,甚至有点说不出的失落。他好不容易趁着恶格被干扰的缝隙,拼尽全力夺回了身体的主导权。本以为苏悦会高兴地缠着他问东问西,可如今……
彦秋珩撇了撇嘴,看着苏悦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苏悦回应完,又陷入了沉默,直到四人回客栈,进到屋子里,她也没再开过一次口。
屋内的气氛依旧凝重,烛火跳动,映照着四张神色各异的脸。
彦秋珩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卞知明和乔霏然,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苏悦身上:“虽然知道玄清堂在莲城,但废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不太清楚。”
“如果真像叶九貅说的,那恐怕想要那本符录的还不止我们……”乔霏然也垂下眼眸,认真思考。
“有什么好磨叽的?”卞知明不屑,随即刻意瞥向苏悦,“莲城现在是‘归金府’的地盘,玄清堂的废墟也归他们管。苏大掌门身上不正好有块归金府的令牌吗?我记得还是金的呢!”
苏悦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慌乱。
“你还有这东西?”乔霏然顿感诧异,但很快又欣喜道,“那好办了呀!归金府的金令牌待遇很高的!我们只要亮出令牌,在莲城行动起来都会方便很多。”她也看向苏悦,“那令牌……”
“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苏悦果断开口,声音艰涩。
“考虑什么考虑?玄清堂都被灭门那么久了,一件遗物难道能比命重要?”
“够了。”彦秋珩出声,语气平静,却带着股无形的压力,“你俩先到外头等会儿,我和苏悦单独谈谈。”
卞知明悻悻地住了嘴,脸上的不满依旧显而易见。
乔霏然看着苏悦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转身一脚踢在卞知明腿上,硬是将人拽出门去。
屋内只剩下苏悦和彦秋珩两人,烛火噼啪,发出阵阵轻响。
彦秋珩走到苏悦面前,微微俯身,让目光能与她平视。他的眼神温和,无比专注。
“苏悦。”
她的睫毛颤动,沉默了良久,才缓缓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眸里盛了太多的东西:恐惧、迷茫、悲伤……种种情绪搅在一起,混乱至极。
“那天在墓洞里,你说需要我……为了兑现约定,我好不容易才抢回这副身体。”他顿了顿,目光更加坚定,“现在我回来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苏悦鼻子一酸,眼眶不自觉湿润起来,但随之涌出的是愈发汹涌的惶惑。
“我……我是要回去的……”她嘴唇哆嗦着,话语零碎而急促,混乱地堆叠在一起,“但是太突然了……真的……我还没想好,不,不是没想好,是、是时间不对,现在不是回那里的时候……”
她抱住自己的两臂,手指无意识绞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仇要报,东西也得拿……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可是……”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退缩,“太仓促了,现在回去一定会出事的……这根本就是在自投罗网……那些人知道我,可我不知道他们……城里肯定也变了,路或许都不一样了……我会暴露的,他们会再一次盯上我,可我这条命好不容易才捡回来,不能再丢了,更不能连累你们……”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乱,仿佛已经预见了那可怕结局。
彦秋珩静静听着她语无伦次的恐惧,直到她因急促的呼吸而喘不上气来,他才伸出手,轻轻贴上那冰凉的手背。一股温和的暖意透过相触的皮肤,缓缓渗透进苏悦的血液。
“苏悦,”他的声音平稳有力,试图定住她涣散的心神,“你总是想的太多,反而困住了自己的手脚。”
苏悦泪眼朦胧,怔然地看着他。
“世事哪能尽如你料?若要准备万全才敢行动,那便永远没有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彦秋珩的语气带着一丝慨叹,却并无责备,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苏悦的眉心,仿佛这样能将那郁结的愁思揉开,“你当初来到伏天宗,可曾‘做好准备’了?”
他目光沉静,却自有千钧之力:“至于危险……别忘了,现在站在你身边的,是谁?”
“我既然答应与你一起,便会护你周全。”他眼中掠过比以往都要笃定的自信,“就是去莲城拿件东西而已,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计划,也不必担心什么时机对不对。”
他注视着她,放缓了语调,声音沉稳:“现在,你只需告诉我,回去还是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