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连金灿灿的光晕似乎都暗淡了几分，只剩下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苏悦身上。

苏悦的脸色无比煞白。她嘴唇微微颤抖，眼里满是惊惶与无助，像一只暴露在旷野里的幼兽，本能地想要蜷缩身体，却又无处可藏。

叶九貅依旧嘴角噙笑地看着她，语气笃定：“这符是楚明舒画的吧？角落还有他的法印呢。楚明舒……玄清堂最后一任堂主……”她微微歪头，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你是他的女儿？”

苏悦紧紧抿着嘴唇，牙关咬得死紧。

“呵，一个个的，嘴巴都这么倔？”叶九貅似乎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可倔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救命？”她说着，捏住平安符的手忽然一松。

符纸轻飘飘地向下坠落。苏悦几乎是扑了上去，手忙脚乱地将其抓进掌心，又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抚平上面的褶皱。

叶九貅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去把《万法符录》带来。别再耍花样，也别再挑战我的耐心。”

她不再看四人，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霎时间，殿内凭空卷起一阵强劲的气流，如同无形的大手，将苏悦四人丢出了大殿。

“砰——！”

身后沉重的殿门轰然关闭，门外是蜿蜒幽深的长廊。

深夜时分，廊内悬挂的灯笼大多已熄灭，只有远处拐角偶尔点缀了一两盏昏黄的长明灯，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廊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交错投映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空气中飘荡着熏香的余韵，更添几分空旷的寂寥。

“啧！”卞知明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揉着还隐隐作痛的耳朵，脸色难看地啐了一口，“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帮你们是死路一条，不帮你们还是死路一条！靠，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乔霏然狠狠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心情跟他斗嘴。她目光落在苏悦身上，只见此刻的苏悦依旧紧紧攥着那枚平安符，头颅低垂，肩膀向内蜷着，仿佛要将自己缩进一个看不见的壳里。她一言不发，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苏悦，你……”

“先离开这儿。”彦秋珩出声打断道，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又看了看明显不对的苏悦，“有什么事，路上再说。”

乔霏然微怔，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默默看着苏悦转身，沉默地跟在彦秋珩身后，背影单薄而僵硬。

“喂，还不走？”卞知明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乔霏然回过神来，眉头紧蹙地看向他：“你还跟着我们？”

“不跟着你们跟谁？”卞知明翻了个白眼，语气激动，“我的蛊毒你还没解呢！现在耳朵里又多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玩意儿！我要活命，不跟你们跟谁？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们这群阎王！”

“活该，”乔霏然想起卞知明方才在殿内的表现，不禁冷笑，“墙头草，两头吃。”

说完，她不再理会卞知明的跳脚，抬腿去追前面两人。卞知明在她背后低声咒骂了几句，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四人离开了蜃华阁，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在冷清的盘城大街上走了一会儿，卞知明终于又忍不住，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喂，我们不直接去玄清堂吗？”

“不急。”彦秋珩淡淡回应。

“还不急？！”卞知明的声音骤然提高，“就十天！十天啊哥哥！玄清堂在莲城，从这里过去，最快也得两天！一来一回，路上至少耽搁四天！留给我们找东西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六天！你们不想活，我还想多喘几口气呢！”

“既然你这么着急，就自己先去吧。”

“我……”卞知明顿时语塞。要他自己先去？开什么玩笑！没有乔霏然，体内的蛊毒怎么办？再说了，苏悦才是打开密室的“钥匙”，他自己一个人，就算到了那边也是干瞪眼！

正想着，卞知明突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目光不禁落在彦秋珩身上反复打量，随后迟疑道：“等等，你、你是不是……”

“你什么你？”乔霏然没好气地插话，“都说了急就自己先去，别在这儿废话。”

“我问你了吗？”卞知明立刻呛了回去，“话怎么突然这么多？先前被叶九貅戳着痛处了，火气没处发是吧？”

“闭嘴。”乔霏然眼神一冷。

两人似乎又要吵起来，彦秋珩却没再出言制止。他微微偏过头去，注意力全放在了苏悦身上。她已经将那枚平安符仔细地收进了怀里，可脸上的阴郁却丝毫未见缓解，反而在远离蜃华阁后，显出一种更深的疲惫。

“还好么？”彦秋珩微微俯身，放缓了声音问道。

苏悦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如梦初醒，木然地抬头看向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