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愣了愣，看乔霏然的神色认真严肃，不似开玩笑，便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有……倒是有。但那地方……几位怕是不好去。”

“为什么？”

“做这种生意的，都是在老狗巷最里头那家，独一份。但他们警惕得很，只做熟客买卖。三位是生面孔，气息……嗯，也比较特别，”小贩斟酌着用词，“就这么去，怕是连门都进不了，除非……。”

苏悦追问：“除非什么？”

小贩搓了搓手，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除非……找个跟他们熟的，带你们去。比如……我。”

“你？”苏悦挑眉，明显不信，“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骗人？”

“哎呀，姑娘，带个路而已，又不收几位额外的钱！”小贩叫屈，随即话锋一转，苦着脸道，“就是我这一离开，摊子得收，今晚的生意可就做不成了……若是几位能补偿我点收摊的损失，哪怕就一点点，我也好跟家里婆娘交代不是？”

乔霏然冷笑：“说到底还是要钱。多少？”

小贩眼睛一亮，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变成一只手：“十锭银子！不二价！”

“十锭？你抢钱呢？”乔霏然不满，却被苏悦抬手制止。

苏悦沉吟片刻，看着小贩那双闪烁着狡黠与贪婪的眼睛，缓缓道：“可以。”

她从怀中摸出两锭雪花银，清晰地说：“先给你两锭。剩下八锭，到了地方，确认你能带我们进去，再给。”

小贩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两眼放光，连忙点头如捣蒜：“成！成！姑娘爽快！就这么说定了！”他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他那寒酸摊位，将杂物一股脑塞进一个大布袋里，往肩上一甩，“三位，跟我来！”

乔霏然不放心，靠近苏悦，压低声音问：“你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苏悦同样低声回答，语气平静：“来之前打着叶九貅的名头，跟云梦泽客栈的管事要的。”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银钱袋，转头拍了拍还在看狗血话本的彦秋珩。

恶格正聚精会神地看书，被苏悦一拍，思路打断，很是不满，抬起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干嘛？”

苏悦一点不客气：“干活了，走。”

彦秋珩“啧”了一声，满脸不耐烦，顺手将那些话本揣进了怀里，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小贩带着三人，离开热闹的巷子，朝着更偏僻的角落钻去。他们七拐八拐，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难行，两侧的建筑也越发低矮破败。许多窗户紧闭，仅有零星几点微弱的灯火，从厚厚的木板窗缝隙里顽强地透出来。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条尤其幽暗狭窄的巷子口。巷子深处几乎一片漆黑，仅能勉强看到两侧高耸破旧的房屋轮廓，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夜市喧嚣。

小贩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那市侩的笑容收敛了许多，带上了几分谨慎。他对苏悦三人低声道：“三位贵人，前面就是了。你们在此稍作等候，我上前去叫门。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先别出声。”

苏悦点头。

小贩这才转身，小心翼翼地向巷子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黑暗。苏悦他们只能隐约看到他摸到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木门前，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重两下，轻两下，重一下。

然后便陷入漫长的等待。

巷子里只有风声穿过缝隙的呜咽，苏悦和乔霏然凝神戒备，只有彦秋珩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似乎对这里的阴森氛围毫不在意。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苏悦以为不会有人应门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响起，那扇木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透出零星的红光。

小贩凑在门缝前，与里面的人快速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完全听不清内容。片刻后，他回身，走到苏悦三人跟前，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谄笑。

“搞定，几位可以过去了。不过……”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

苏悦没废话，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八锭银子，递了过去。

小贩乐呵呵地接过，掂量了一下，迅速揣进怀里，脸上笑容更盛。他想了想，又凑近一步，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嘱咐道：“几位待会儿只管说自己是想‘买东西’的客人，多看少问，尤其别提打探什么人的消息。就算没打听到你们想要的，也最好顺手买点什么。里面那位爷，脾气比较爆，最讨厌别人把他这儿当情报贩子使，要是惹他不高兴了……”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惧色，“我就只能说这么多了，几位保重！”

说完，他也不等苏悦回应，转身朝着来路快步走去，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中，仿佛一刻也不愿在此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