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绝对的安静中变得粘稠而缓慢，苏悦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四周只有她自己轻微的呼吸声。起初她还紧绷着神经，侧耳倾听门内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但随着夜深，连日来的疲惫渐渐上涌，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困倦彻底淹没了最后一点警觉。她的身体一软，失去重心，向着地面栽去——

但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抹冰凉，稳稳抵住了她坠落的脑袋。

苏悦一个激灵，骤然惊醒，困意全消。

她猛地抬头，嘴角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弯起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可那笑容还未成型，便猝然冻结在唇边。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彦秋珩的轮廓，但他眼眸中不见半分往日的温和与光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到近乎残忍的清明。那瞳孔的深处，沉淀着某种化不开的阴郁与寒意，正带着一丝玩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彦秋珩把她的头扶正，嘴角勾起，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这就撑不住了？”

苏悦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笑容缓缓消散，化作一片空白。她的心脏好似被方才那只冰凉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擂鼓，震得耳膜都嗡嗡作响。

“怎么？”恶格收回手，随意甩了甩，声音在空旷的穴室里异常清晰，“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我更好吗？现在我出来了，你反而看着……”他故意凑近了些，森冷的气息几乎拂过苏悦的脸颊，“很失望啊？”

苏悦喉咙发紧，像是被彻底冻住，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声音：“他……他呢？”

“他？”恶格嗤笑一声，站直身体，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管他作甚？以后这具身体，就归我了。那个优柔寡断又只会躲起来自怨自艾的废物，根本不配出来蹦跶。”

苏悦的心被这冰冷如锥的话语狠狠刺了一下，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仿佛冻成了冰碴子，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心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的脑海里响起一片混乱的轰鸣，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尖叫：失败了？为什么是他？彦秋珩被吞噬了？这怎么可能……

恶格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哼笑一声，转身朝着通往地上的甬道迈开脚步。

“走吧，”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声音在甬道里回荡，“放心，我不会杀你，好歹你也算是个能用的手下。”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不过以后，说话做事给我注意点分寸。虽然之前你那些小心思，我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悦死死盯着他，那挺拔的背影散发出冷酷阴寒的暴戾。她的大脑一片混沌，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就在这时，墓洞的入口突然传来了卞知明惊喜的呼唤：“秋珩哥？你终于肯出来了！”

苏悦心头猛地一紧，像被滚烫的鞭子抽了一下，瞬间从僵直中惊醒。

她用尽力气，迈开发软的双腿，踉跄着追了上去。冲出墓洞入口的刹那，外界的空气猛地灌入肺叶，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诡异。

月光依旧清冷，但仿佛失去了之前的柔和，显得锐利而惨白，好似一层冰霜，无情地覆盖在断壁残垣之上。夜风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穿过残破的门窗与孔洞，发出呜咽的怪响。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地在空地上胡乱飞舞。

就在这片陡然压抑的月色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背对着墓洞入口，负手立于空地中央。他的衣角在疾风中猎猎作响，挺拔的身姿散发着危险的寒意。

“诶，秋珩哥……？”卞知明的呼唤，像一颗石子投入粘稠的泥潭，只见那人闻声，缓缓抬眼。月光恰好斜斜打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嘴角勾着一丝弧度，像是笑，却比不笑更让人心底发毛，衬得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愈发幽深难测。

“嗯，出来了。”他开口，那声音透着深入骨髓的冷硬，吐出来的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夜晚的寒气。

他目光掠过卞知明，又似乎毫不在意地扫过脸色煞白的苏悦，最后定格在远处的虚空，嘴里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