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一直不明白。”苏悦的语调低缓下来,带着自省,“师父她明明修为不俗,见识也广,为什么甘愿守在这个被人唾弃的地方?她本可一走了之,但她却待在这成天整理那些没人看的旧书,逢年过节给祖师们敬香扫墓。”
“我以前只觉得那是规矩,是她担任掌门的责任……”
“但我刚刚突然明白了。”
苏悦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
“师父守在这儿,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名号——她就是在守着自己的家。”
她将额头抵在门上,声音轻了下来,却更加恳切:
“师父没告诉过我以前的事情,但若这个地方不值得,她肯定不会坚持到最后。”
“前辈,就像你在睦心村同我说的……你当初创立这里,不就是想建一个‘家’吗?”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灼热,仿佛能穿透石门:
“我也想让这个地方,还能继续作为‘家’延续下去,但我一个人做不到。”她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承载着她全部的心意与恳求:
“所以,你愿意出来,帮帮我吗?”
石门内,那规律的律动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良久,彦秋珩沙哑的声音缓缓传出,带着深深的挣扎:“……可我控制不了他。万一……”
“没事的!我跟他打过交道!”苏悦立刻打断他,语气激动,“他是很凶,情绪也不稳定,但不是完全不能沟通的!你试过……跟他说话吗?不是对抗,而是就聊聊?”
“聊聊?”彦秋珩的声音充满错愕。
“对。”苏悦鼓励道,“既然你们共存一体,你忘掉的那些事,他或许还记得?你们之间,肯定有个‘为什么’。”
石门后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再是绝望的死寂。
苏悦耐心等待着,手心微微出汗。
终于,彦秋珩开口,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你说得对,我试试。”
苏悦心中一喜:“前辈……!”
“你先回去吧。”彦秋珩道,“我需要……静一静,去面对他。”
“好。”苏悦应道,却没有移动脚步,“我就在外面,哪里也不去。你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在。”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后退几步,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目光紧紧锁住那扇石门。
石门之内,彦秋珩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闭上眼睛,不再抗拒,神识缓缓沉入那黑暗汹涌的深海。
不知下坠了多久,周围景象变幻,眼前弥漫开一片暗红泛黑的雾气。彦秋珩缓缓睁眼,雾气的中央,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他站立。
那人身形与他一般无二,一身束袖的黑袍,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戾与猖狂。
彦秋珩望着那个人影,心脏紧缩。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缓缓抬眼,露出一模一样的脸庞。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迷茫与温和,只有锐利如刀的讥诮。
恶格勾起嘴角,笑容毫无温度:“她倒是会说话。”
他上下打量着彦秋珩,眼神充满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怎么样,纠结完了?终于敢面对我了?”
彦秋珩强迫自己镇定,直视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问出了盘旋心头最深的问题: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恶格嗤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暗红的雾气随着他的动作翻涌。
“怎么回事?还能怎么回事?”他重复着,语气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怨愤,一字一句,砸在彦秋珩的心上,“我就是你当初‘逞能’的代价啊。”
石门外,苏悦紧紧抱着膝盖,仰头看着穴室顶端的阴影。里面没有任何声息传出,但她能感觉到,某种深刻的变化正在发生。
周围静得可怕,连最微弱的吐息都听不见,唯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她忍不住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了一角温软的织物——是那枚平安符。
她将符纸轻轻取了出来,托在掌心。那粗糙的纸面,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蕴着一层柔和的微光。
“爹、娘、师父……”苏悦捧着符纸,极其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要给自己注入某种确信,“这次,或许真的到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