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逃跑?你不害怕吗?”
苏悦眨了眨眼,语气试图轻松一些:“我觉得……他就是样子凶了点,对谁好像都比较防备。但本质不坏,那晚……也没真下重手。”这话她说得有些没底气,毕竟那晚可怖的威压和杀意犹在眼前,可她潜意识里,确又不肯将那个存在简单归为“恶”。
“……你是这么想的吗?”彦秋珩喃喃道,声音里透着一丝茫然和更深的痛苦。
“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苏悦连忙解释,“当时我们急着去凌仙宗,结果碰上行刺的事情,好不容易摆脱嫌疑,出来又遇到瘟疫……这一趟遇到的事情比我过去一年遇到的都多,我脑子里实在太乱了,根本转不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都……已经习惯你俩之间的差别了!结果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墓洞里回荡着若有若无的风声,彦秋珩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
“我……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我害怕自己当年,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才会被封印在这里。我更害怕现在……我控制不了‘他’。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出来,会不会伤害你们,宗门里好不容易招来了新人,我……我不敢冒这个险。”
苏悦听得心里发酸,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石门上,仿佛想传递一丝温度:“前辈,你没必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事情还没弄清楚,我们也在翻古籍,找线索,总会有法子的。”
她想起册子上的内容,顺势问道:“前辈,郭清这个人……你现在有印象了吗?”
“郭清……”彦秋珩思索着,声音带着困惑,“想不起来。我只记得……当年我指定的掌门继承人,本是赵乾凌。”
“赵乾凌?”苏悦愕然,“他是谁?”
“是我在凌仙宗时候的师弟。”彦秋珩的声音似乎飘远了些,“他也受不了师父那一套,便随我一同出来,创立了伏天宗。他性子稳重,做事周全,比我更擅长管理实务,所以当时,宗门里大部分日常的事务,都是由他打理。后来……他也帮我招揽了不少人。”
苏悦喉咙发紧,一个搁置已久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前辈,你当时……和那位老祖谈完之后,突然改了主意。是不是也是因为……不想被曾经的师门施舍?”
“看出来了?”石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自嘲,“我是不是很要面子?明明宗门已经举步维艰,却还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不肯接受帮助。”
“不,”苏悦摇头,即使对方看不见,她的语气也无比认真,“如果你接受了,伏天宗还能是伏天宗吗?”
彦秋珩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道:“……谢谢。”
苏悦见他心绪稍缓,赶紧追问:“前辈,那在你还能记得的事情里,当时的伏天宗,除了赵乾凌,还有哪些比较重要的人?或许我们可以根据名字,再去找找线索。”
“当时宗里人挺多的……”彦秋珩努力回忆着,“跟我从凌仙宗出来的,就有好几个。除了赵乾凌,还有几个师弟……但名字我不太记得了。对了,他后来招揽的人里,有个叫楚岩明的,我记得他天赋极佳,方行尘也提过,说封印我的那个大阵……核心部分,似乎就是出自他之手。”
楚岩明?!
苏悦如遭雷击,心跳骤停了一拍,失声问道:“前辈,你确定吗?是不是个符修?!”
“是啊,你怎么知道?”彦秋珩有些意外。
苏悦猛地怔愣,连忙稳住心神,强作镇定:“我……我以前在书上见过这个名字。但书上说……他不是个符修世家的家主吗?他怎么会……”
“家主?”彦秋珩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恍惚和怅然,“是吗……原来他后来当了家主……”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透着无尽的消沉:“苏悦,你回去吧。我想再一个人待会儿。”
“前辈……”
“回去吧。”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悦在石门外站了许久,最终也没有离开。
楚岩明……她反复琢磨这个名字,脑子愈发混乱。过了好一会儿,她垂头靠着冰凉的石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就那样静静陪着石门后的人。
寂静的地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直到一线微弱的、属于黎明的光线,不知从何处岩缝渗透下来,落在她紧闭的眼睫上,她才惊觉,竟已陪他枯坐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