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人的意思……伏天宗成为‘魔宗’,是被污蔑的?”乔霏然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卞知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算是污蔑,不也是千八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修仙界还有几个人记得啊?”
“你想得太简单了。”乔霏然眉头紧锁,语速加快,“伏天宗现在是没人关注,可‘魔宗’这个污点就摆在那里。如今的宗门,哪个不是以正道自居?打击魔宗、清除余孽,对他们来说再自然不过。平时没人提也就罢了,一旦被翻出来,那还了得?”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苏悦:“再说了,彦秋珩现在那个状态,妥妥就是证据!到时候,别说什么招收弟子、重振宗门了,我们几个先想想怎么保住小命吧!”
气氛骤然变得更加沉重。乔霏然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转向卞知明,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急切:“诶,不对!你们之前不是去凌仙宗,还见到了方行尘吗?难道没趁机让他帮你们说几句话?他老人家要是肯开口,什么魔宗不魔宗的,陈年旧账一笔就能勾销!”
她越说越起劲,忍不住又道:“顺便借着凌仙宗的势,说不定能直接把咱们宗的地位抬到‘万集会’的南席!”
“万集会?”卞知明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凌仙宗牵头,每年召开一次的天下宗门大会。几乎有点名头的宗门都会派人参加,你在会场里坐什么席位,基本就代表了你家宗门在整个修仙界是什么地位。”乔霏然看傻子似的白了他一眼,“你之前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修仙的?这点常识也不知道?”
卞知明摸摸后脑勺“我先前都是到处跑的,打听情报也是去盘城,那边不怎么提这个啊。”
“盘城?”乔霏然一愣,想了想,脸色稍缓,“难怪,盘城特立独行得很,从不参与万集会这些事儿。”她立刻又把话题拽回来,盯着苏悦:“所以呢?你们当时怎么没提?多好的机会啊!即便是凌仙宗内部的真传弟子,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老祖一面,你们都能直接跟他说上话了!”
苏悦想起彦秋珩当时的沉默,心头复杂。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们本来是这么想的。但秋珩前辈和那位老祖谈完之后,就改了主意。”
“改了主意?为什么?!”乔霏然更不解了,“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苏悦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具体的缘由,但秋珩前辈……一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考量?什么考量?自己其实是‘大魔头’的考量吗?”乔霏然挑眉,语气带了一丝讥诮。
“你!”苏悦一下子来了火,“事情的真相尚不明朗,秋珩前辈也有他的苦衷,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下定论!”
“轻易?”乔霏然也恼了,声音不自觉拔高,“这可是关乎我们几个性命安危的大事!我答应加入你们,可不是为了被贬成‘魔宗余孽’人人喊打的!”
眼看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卞知明连忙横插一步,隔在中间安抚:“两位姐姐都消消气,现在吵这些有什么用?斗嘴也解决不了问题呀!不如再仔细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光凭这一本册子,也判断不了什么,你们说是不是?”
苏悦和乔霏然互瞪了一眼,各自扭过头去。卞知明松了口气,再次埋头在那堆残破的故纸堆里翻找起来。
然而,直到夜深人静,烛火灭了两次,除郭清那本册子外,三人再无其他特别的发现。疲倦和失望涌上心头,几人只得暂时作罢,各自返回屋子里休息。
苏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册子上的字句和乔霏然尖锐的话语都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弄得她毫无睡意。她索性起身,披上外袍,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门。
深夜的废墟更显寂寥,月光清冷,勾勒出断壁残垣那狰狞的剪影。苏悦一路穿行期间,总感觉暗处似乎有目光跟随着自己,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她几次猛地回头,或迅速扫视四周,却只能看到摇曳的树影和静止的乱石,并无半点人的踪迹。苏悦略感疑惑,但一想起彦秋珩,又赶紧加快脚步,径直下到了墓洞底层。
熟悉的巨大石门依旧紧闭。苏悦在门前盘膝坐下,隔着石门,轻轻开口:“前辈,你怎样?感觉好些了没有?”
石门内沉寂了片刻,才传来彦秋珩有些沙哑的声音:“……还好。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想来看看你。”苏悦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关心,“你好不容易才从里面出来,为什么又把自己关进去呢?”
回应她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久到苏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准备再次开口,彦秋珩的声音却幽幽响起,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存在的?”
苏悦心里咯噔一下。她深吸一口气,也没有隐瞒:“其实解开封印那晚,他就袭击了我。但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你又变回来了,而且完全不记得这回事。我当时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他袭击了你?”彦秋珩的声音陡然绷紧。
“我没事!真的,不严重,也没留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