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的?”乔霏然诧异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他现在连自己体内是个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听他的还得了?”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苏悦身上,话语直接得近乎尖锐,“我看,你比他适合当掌门。起码你脑子清醒,知道该做什么。”
苏悦微愣,连连摆手:“我不行的……”她看了一眼窗外,低声道,“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得先弄明白前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将话题拉回正轨,重新埋首于纸堆中,神情比之前更加专注。乔霏然和卞知明见状,也不再言语,各自走到另一边书架前,开始有目的地搜寻。
藏书居内重归寂静,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灰尘在从窗棂缝隙透入的天光中飞舞,如同时间流逝的砂砾。
就在苏悦几乎翻遍了也没找到什么线索时,她的指尖在书架最底层一个被阴影覆盖的角落里,触碰到了一本异常厚实的册子。它被一块暗青色的布料紧紧包裹,布料入手冰凉柔韧,不同于寻常棉麻,但岁月磨损下早已脆弱不堪。
苏悦只是轻轻一碰,那布料便如风化般碎裂脱落,簌簌落下,露出里面被保护着的本体——一本同样饱经岁月摧残的线装书册。
书册的纸页泛黄,脆化得厉害,边缘被虫蛀蚀得不成样子,仿佛轻轻一吹就会化为齑粉。封面上,以浓墨书写的字迹早已褪色大半,晕染模糊,但苏悦屏住呼吸,凑近仔细辨认,依稀能看出右下角有一个浅淡的落款——郭清。
苏悦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漏跳了一拍。她强压住激动,用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翻开了这本沉睡千年的册子——
「下雪了,山里一天比一天冷。好多人都走了,山上也就剩我和蛮子他们几个。外头那些闲话传得越来越难听,说什么咱们路子不正,是个魔窟……我呸!真是脱裤子放屁!咱们什么时候干过那些缺德事了?……可说的人多了,白的也能说成黑的,从前那些还有走动的门派,如今门都不让进了……唉,憋屈!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我在山腰的洞里发现了一个阵法,秋珩哥很可能就被那些家伙关在里面。」
「那阵我研究了这么久,还是没摸透。阵法这东西,真是太复杂,太深奥了!它不像杀人的,也不像困人的……气息特别古怪,每次想用灵力探探,就被冷得骨头都发疼,脑子也跟着嗡嗡的,根本撑不了多久。唉,估计还是我修为太低了……待我再练练。」
「翻来覆去地看那人留下的记录,说得不清不楚,根本看不明白!要是我打小就学这个,说不定早就弄懂了……可现在,我能做的,也就是守好这山头,别让它彻底散了。」
写到这里,笔迹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苏悦屏住呼吸,指尖轻而慢地捻起页角,纸张发出细微脆响,她翻过了这一页,字迹模糊难辨,她又连着翻了好几页,才看见几段还算清晰的文字。
「……蛮子也走了,外头开始结冰,风吹得跟刀子似的。但今天去后山捡柴火的时候,居然在背风的石头缝里,发现个冻得小脸发青的娃娃。话都不会说,也不知道是哪家这么狠心,把她扔在这冰天雪地里。要不是我凑巧经过,这小人儿,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小冬这孩子,灵性足得很,比我强多了。什么东西,教一两遍就会,一点就透。我想着,等她再长大些,身子骨结实了,说不定……她能帮我一起把洞里那阵法给解开。」
记述至此,似乎有片刻的温情。苏悦下意识地舒了口气,才惊觉自己一直绷着肩。她定了定神,拇指抚过页边,轻轻掀起。
「最近那阵里时不时闹动静,灵力忽强忽弱,怕不是什么好兆头。我这半路出家的本事,到底还是不够用,耗干了心血也没啥进展。真恨自己入门太晚……现在只盼秋珩哥在里头,还能撑得住……」
字里行间的焦灼几乎要透纸而出。苏悦感到喉咙发紧,小心翼翼地翻动下去。
「……又到立冬了,山溪彻底冻上了。我……」
字迹到这里愈发潦草模糊,后面几页甚至有大片污渍和破损,再也无法辨认。
苏悦的手指微微颤抖,顿觉这本册子无比沉重。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窜上脊背,她感到自己正站在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而真正的深渊黑沉幽邃,无声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她掌心沁出冷汗,册子变得滚烫又冰冷。
原来这片她熟悉的的山峦之下,竟还藏着远超她预想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