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疯子,苏悦在心里连连哀嚎。她赶紧上前一步,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还欲开口的乔霏然拉走,同时回头对着大张不住点头赔笑:“张大哥,对不住对不住,她、她不是那个意思……您先缓缓,缓缓……”
一直把人扯到屋外檐下,苏悦才松开手,压着声音,又气又急地质问:“你到底想不想让他好了?!”
“当然想啊。”乔霏然回答得理所当然,“我这不是在想办法了吗?喝药不肯,就换一个。”
苏悦看着她那双清澈耿直的眼睛,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真是恨不得撬开她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药草医经。“那就别老说些刺激他的话!”
乔霏然皱了皱眉,理直气壮:“你也看到了,他根本不接受。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也不能……”苏悦话没说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人不想治就别给他治了呗。”彦秋珩不知何时踱步到了两人近旁,抱着胳膊,一脸戏谑,“又不是你的错,干嘛上赶着找不痛快?他自己找死,怨得了谁?”
苏悦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转头瞪向这位添乱的祖宗。
“你不是关在地窖里吗?怎么出来了?”乔霏然眉头紧锁,打量起彦秋珩,“怎么感觉你哪里好像不太一样?”
“这不重要!”苏悦连忙打断,伸手推了推彦秋珩,把他往旁边带,“前辈,您先到那边休息会儿,这里我来处理就行……”
谁知彦秋珩被她一推,反而被挑起了兴趣。他饶有兴味地看着乔霏然,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物件:“啧,这丫头有意思。”他转头对苏悦道,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把她招进宗门来,怎么样?”
苏悦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头更大了。“祖宗!我求您了!”她简直想给他跪下,“现在已经够乱了!您不是答应我,不随便说话吗?”
彦秋珩挑眉,不明所以:“我只是觉得你那提议不错,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再说,答应你又没给我什么好处,你想得倒挺美。”
苏悦被他这无赖逻辑噎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那您要怎么样,才肯……暂时安静一会儿?”
彦秋珩眼睛转了转,笑意更深,抬手一指旁边还在皱眉看着他们的乔霏然:“你想法子,把这丫头弄进咱们宗。”
苏悦闭了闭眼,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狂跳。她重重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腔里的郁闷和抓狂都挤出去。
“……好。”她睁开眼,几乎是咬着牙应下,“我试试。但在那之前,您能不能……先‘安静’地,在旁边‘休息’一会儿?”
彦秋珩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他终于不再掺和,抱着胳膊,慢悠悠地晃到院中一棵老树下,倚着树干,一副“我等着看你怎么做”的悠闲模样。
苏悦这才得空,重新回到乔霏然身边。
乔霏然依旧一脸狐疑,目光在苏悦和远处树下的彦秋珩之间来回扫视:“他怎么回事?”
“别管他,他在地窖里待的久,脑子给闷坏了。晾他一会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很快就好。”苏悦满脸疲惫地敷衍。
乔霏然将信将疑,却被苏悦抓住胳膊,语气严肃:“张大哥那边,你先别过去了,也别再提什么渡毒的法子。让我再想想办法。”
“那你快点。”乔霏然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按他手臂石化的速度,最多三个时辰,毒素扩散全身,就救不回来了。”
三个时辰……苏悦一脸沉重。
她还没细想,卞知明又突然提着一个空背篓凑了过来:“苏姐姐,白刺草快用完了!恐怕还得再上山采点。”
乔霏然闻言,立刻道:“那正好,你和那边的彦秋珩一起上山,再弄些回来。”
“啊?”卞知明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树下的身影,脸上露出惊喜,“秋珩哥从地窖里出来了?”他说着就要挥手打招呼。
·“别喊他!”苏悦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卞知明扬起的手。
“啊?为什么?”卞知明茫然。
苏悦只觉头更疼了,感觉胸口那股郁结的血气随时都可能喷出来。放那祖宗一个人在这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可屋子里还有个需要安抚的张大哥,一边是缺用来救命的药草,一边是不肯喝药的病人……真是没有一件事让她省心!
她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紧又松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做出了决定:“卞知明,你去,想办法安抚屋里那个不肯喝药的大哥!我……我和前辈,现在就去采药,很快就能回来!”
“我?”卞知明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写着迷茫。
“对!就是你!”苏悦不由分说,语速飞快,“不管用什么办法,哄也好,劝也好,哪怕只是拖住他别做傻事!总之,在我回来之前,稳住他!”她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说完就抢过背篓,一溜烟跑到树下,拽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彦秋珩,“祖宗,走,咱们采药去!”然后头也不回地拖着人往山的方向快步离去,那速度,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卞知明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苏悦和彦秋珩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院门外。他呆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消化完这突如其来的重任。
“乔、乔姑娘……这、这咋劝啊?”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乔霏然,脸上又是无辜又是茫然。
乔霏然正望着苏悦逃跑的方向,闻言,头也不抬,直接翻了个白眼,硬邦邦地甩过来六个字:
“不知道。别问我。”
人在窘境中总是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苏悦都没想到她竟然能拉动彦秋珩狂奔数里,一路跑到了山脚。她停下来喘两口气,小心翼翼地回头看着彦秋珩,发现这货竟然看着她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苏悦心里疑惑,但又不敢问。
“你这头发,乱的都炸开了,像个鸟窝哈哈哈哈哈哈。”他着毫不掩饰地调笑。
苏悦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脸颊微热,有些尴尬地抬手胡乱顺了顺,小声嘟囔:“别笑了……”
“凭什么?不让我说话就算了,现在连笑都不让?你的要求怎么这么多?”
“那不是因为你……”苏悦脱口而出,话到一半猛地刹住。
彦秋珩那双幽深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她,慢悠悠地追问:“我什么?你说啊。”
“……没什么。祖宗您……挺好的。”苏悦装模作样,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句:讨厌鬼!
彦秋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倒也没再深究,转而问道:“带我来这荒山野岭做什么?”
苏悦定了定神,连忙解释:“给村里治病用的药不够了,得再采一些。这样做……也是为了提升咱们伏天宗在外的声誉,让村民们记咱们一个好。”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彦秋珩的脸色,生怕他觉得这事无聊又麻烦,甩手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