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彦秋珩听完,只是平淡地“哦”了一声,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在苏悦忐忑时,他忽然伸手,将她手里的空背篓拿了过去,随意搭在自己肩上。
“那走吧。”
“啊?”苏悦愣住了,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啊什么啊?”彦秋珩瞥她一眼,语气不耐,“带路啊,愣着能采到药?”
“哦、哦!走这边!”苏悦回过神来,连忙指向前方上山的小径,心头那点紧张消散了些许,甚至生出点“这位祖宗今天好像还挺好说话”的错觉。
苏悦循着之前的记忆,很快找到了那个被藤蔓半掩的山洞。钻进洞内,熟悉的的草药味扑面而来。苏悦正要动手,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僵:“糟了!”
“又怎么了?”彦秋珩看她。
“走得太急,忘了拿裹手的厚布……”苏悦看着茎秆上布满细刺的药草,一脸为难,“祖宗,这白刺草碰到皮肤会灼伤,没厚布采着疼。要不……您在一旁看着,我来采就好。”
彦秋珩闻言,脸上露出不屑:“就这?”他边说边伸手,径直朝一株长势茂盛的白刺草抓去,动作随意得仿佛在摘路边的野花。
“祖宗,您……!”苏悦惊呼,却见彦秋珩采了一株又一株,手掌上连一点红痕都没有。
苏悦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问道:“您……您的手怎么没事?”
“这点毒,也就能欺负欺负你们这群连元婴都没到的渣渣。”彦秋珩漫不经心地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又利落地采下几株。
苏悦:“……”
好吧,是她多虑了。虽然感觉被骂了,但这位祖宗的实力深浅,果然不是她能揣测的。她默默蹲下身,也准备伸手去采,却被彦秋珩拦住。
“一边待着去。”彦秋珩给她丢了个眼神,示意她退后。
苏悦张了张嘴,看他采得飞快,也没再坚持,听话地退到一旁,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中忙碌。
山洞里一时间只剩下药草被拔起的轻微“嚓嚓”声,沉默在狭窄的空间里蔓延开来,带起一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凝滞。
苏悦突然不太适应这种安静,尤其是还和这位“祖宗”单独相处。她搜肠刮肚,想找个话题打破沉寂,目光落在彦秋珩专注的侧脸上,一个盘旋许久的问题不由自主地溜出了口:
“祖宗……您当初,为什么会被封印在玄冰里啊?”
话音刚落,山洞里的“嚓嚓”声戛然而止。
彦秋珩拔草的动作停顿在那里,他没有立刻回头,几息之后才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凝,直直地看向苏悦。
“你想知道这个做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悦被他看得心头一凛,硬着头皮道:“就……就是好奇。”
“知道了,你又要做什么?”彦秋珩的目光紧锁着她,“后悔把我放出来?想着怎么再把我关回去?”
“当然不是!”苏悦连忙摆手否认,语气急切,“我要是后悔,当初何必费那么大劲解开封印?我又不傻!”
彦秋珩的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冷笑:“那就别问。”
他扭头继续采草,气氛再次凝固。苏悦抿了抿唇,心底不甘的好奇,混合着这些时日相处下来那复杂难言的情绪,让她鼓起勇气,小声说道:“我很庆幸自己那天能解开封印。”
彦秋珩眼神微动。
“您……您虽然是凶了点,脾气……嗯,有点捉摸不透,”苏悦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诚恳,“但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觉得……您不是坏人。”
“坏人?”彦秋珩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你是说‘我’,还是说‘他’?”
苏悦被他问得一愣,旋即脱口而出:“你俩都不是。”
彦秋珩盯着苏悦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站起身,语气重新变得懒洋洋:“尽说些漂亮话。”
“怎么就是漂亮话了?”苏悦见他似乎没有真的动怒,胆子也大了些,“你要是真讨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该杀我了。但你没有,现在还愿意帮我采药,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你的好吗?”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彦秋珩。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洞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彦秋珩沉默了片刻,重新看向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个执拗的问题:
“那你觉得,我和他,谁更好?”
“啊?”苏悦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顿时傻眼。
“想清楚再回答。”彦秋珩不给她糊弄的机会,目光灼灼,仿佛要从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抠出答案,那专注的劲儿,几乎要把她盯出两个洞来。
苏悦被看得头皮发麻,心脏砰砰直跳。这……这要怎么回答?说那个彦秋珩更温和好相处?眼前这位估计立刻就能翻脸。
她支支吾吾,眼神乱飘:“额……这个嘛……那个……”
“嗯?”彦秋珩蹙眉,语气危险。
苏悦咽了口唾沫,在他紧迫的注视下,脑子一热:“您,必须是您!”
话音落下,山洞里一片寂静。
彦秋珩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那绷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哼,”他故作平静,但微扬的尾音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情,“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