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和卞知明踏上通往村后山林的小路，离了村庄的喧嚣与恐慌，山间的静谧反倒带着另一种沉重。山路蜿蜒崎岖，草木深深。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洒在厚厚的落叶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空灵的鸟鸣，反而更衬出四下无人的寂静。

村长见苏悦还是准备上山，只能叹口气，交给他们一个背篓。背篓由卞知明背着，他走在前面，尽管山路难行，但卞知明的身形却异常灵活，他落脚轻巧，在乱石和陡坡间移动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

苏悦在他身后跟了一路，不禁下意识地问道：“卞知明，以前没发现，你的身法还挺厉害啊？”

卞知明正拨开一丛挡路的荆棘，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笑道：“以前跟着人东奔西跑的多了，逃命躲灾的时候练出来的野路子咯。”

“跟着人？是你师父吗？”苏悦问。

卞知明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不是师父，只是看我可怜，偶尔指点一两句，让我跟着混口饭吃罢了。”他踢开脚下一颗石子，声音低了些，“后来有一天，那人说要去办件很重要的事，让我别跟着。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你没去找过他？”苏悦放缓了脚步。

“找了。”卞知明看向前方幽深的林径，眼神有些飘忽，“一直在找。只是天下这么大，人又那么多……”他顿了顿，转头对苏悦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羡慕，“苏姐姐，我挺羡慕你的。你至少有师父和宗门。不像我，说好听点叫四海为家，说难听就是漂泊无根。”

苏悦愣愣地眨了眨眼：“可你现在也是伏天宗的弟子了呀？”

“对哦！我现在也有宗门了。”卞知明后知后觉地笑了笑，回头看向苏悦，“那苏姐姐，你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苏悦心中一涩，轻声道：“我师父啊……她没事就爱躺在小院里晒太阳，宗里虽谈不上富裕，但她会把最好的都留给我用。”她眼前仿佛浮现出师父慈祥的眉眼，嘴角不自觉带了丝笑意，“不过她就是有个毛病，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刚到伏天宗那会儿，经常被她突然出现在身后吓一跳。不过后来习惯了，只要闻到一股淡淡的焚香味，就知道是她来了。”

“听着好普通啊……”

“是吧？但我很尊敬她。”苏悦想起师父，笑容满是怀念。

卞知明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嘴，继续朝着前路走去。

两人又走了一段。苏悦根据乔霏然的描述，仔细搜寻着背阴潮湿的地方。终于在一处山崖背面，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半掩的狭窄山洞。洞内光线昏暗，湿气很重。

“去里面看看。”苏悦示意卞知明。

两人小心拨开藤蔓钻进山洞。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光，果然看见洞壁缝隙和潮湿的地面上，生长着一丛丛白色茎秆、叶片狭长的植物，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类似锈铁的腥气。

“是白刺草！”苏悦心中一喜，连忙从怀里掏出百宝袋试图将草吸入袋中。

然而，她凝神等了半晌，袋子口连一丝微风都没卷起，地上的白刺草纹丝不动。

“咦？”苏悦感到奇怪，低头翻来覆去地检查手里的袋子。可毕竟是路边捡来的，她对法宝也不精通，实在瞧不出哪里坏了。她不死心，又对准另一丛白刺草试了试。

这次，袋子倒是有了反应——它猛地一瘪，像是突然泄了气，紧接着“哐当”一声，一道金灿灿的光影从袋口滑落，掉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是萧世丞给的那块令牌！

苏悦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本能地蹲下身，一把将那令牌抄进手里，心脏狂跳，生怕被旁边的卞知明瞧见上面的字样。

卞知明似乎被那声脆响吸引了注意力，他弯下腰，却不是去捡令牌，而是拾起了被苏悦惊慌中撒手扔在地上的百宝袋。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借着微光摩挲着袋面上那三个绣得歪七扭八的字，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苏姐姐，这……看着像盘城夜市里卖的次货啊？”他抬起头，表情古怪，“咱们宗门的百宝袋……还得从那儿买？”

“额……这个……”苏悦脸颊微微发烫，眼神心虚地飘向一边，“不是宗门发的。是、是我之前在莫知村，绑你那几个家伙身上……顺手搜来的。看着还能用，就……”

卞知明震惊地张大了嘴，半晌才喃喃道：“……苏姐姐，咱们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同情。

“不是！不是穷！”苏悦急忙辩解，越说声音越小，“就是……就是顺道捡了而已……反正他们也用不了了，不用白不用嘛……”

卞知明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叹了口气，晃晃手里的袋子，解释道：“这种次品百宝袋，炼制粗糙，里面拓印的存储阵法不稳定，而且有使用次数的限制。我刚才看你用了两次没反应，估计是次数刚好用尽，变成普通布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