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入花粉，确有风险。但是，也不必太过担心。”乔霏然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地窖中凝滞的空气随之微微一震。

黑暗中，似乎能听到她轻轻拍了拍腰间皮囊的细微声响。

“这石花病，我知道该怎么治。”

“你知道？”彦秋珩的声音在黑暗中扬起，带着明显的诧异。

“嗯。”乔霏然的回答简短而笃定，“我治过。”

“真的假的？”

苏悦心中的惊疑瞬间压过了恐惧。石花病绝非寻常病症，她长这么大闻所未闻，彦秋珩知晓也是源于遥远的旧事。眼前这个年纪轻轻、无门无派的游方医修，不仅知道，还声称治过？这未免太过奇怪了。

“你是在何处、为何人诊治的？”

乔霏然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探究的疏离：“别管在哪儿治的，也别管为谁治的。总之，我能治。现在最要紧的，是立刻确认这村子里的到底是不是石花病，还是说有人用了化石符粉作祟。不同的病因，治法截然不同。”

她话音刚落，地窖盖板边缘透下的那几缕微光忽然被遮挡了大半，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地窖上方。

“咯吱——”

厚重的木盖板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隙，村长那张写满疲惫和严肃的脸出现在光线边缘。他警惕地扫了一眼地窖内模糊的人影，目光最终落在乔霏然的方向，声音沙哑：“村东头的赵寡妇，西边孙木匠家的小儿子……村里不少人的胳膊都开始发僵发灰。这是不是你刚刚说的那劳什子‘石花病’？”

“你把我关在这我怎么知道？”乔霏然毫不客气地回答。

村长皱了皱眉，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暗中的乔霏然：“咱们乡下人实在，但也认死理。你要是真有本事，救了人，你就是睦心村的大恩人，怎么报答都成。可你要是治不好，或者耍什么花样……”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糊弄我们的下场，你自己清楚。”

地窖内的空气再次凝滞，村长的威胁赤裸裸地悬在头顶。

短暂的沉默后，乔霏然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犹豫或畏缩：“我能治。但需要立刻出去确定病因，调配药物，还需要他们几个给我当帮手。”

“帮手？”村长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地窖里的另外三人。

“你村里那些人我信不过，万一又要掐死我怎么办？”乔霏然道。

村长闻言，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几番权衡，才终于下定决心：“你，可以出来。但他们……最多只能出去两个。”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容商量，“万一你们跑了，或者治坏了人，总得有个‘交代’。”

话音刚落，卞知明几乎是立刻开口：“我留下！秋珩哥和苏姐姐本事大，能帮上忙。我没啥能耐，留下就行。”

乔霏然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似乎穿透黑暗，在三人身上快速逡巡了一遍，最后开口道：“不行，你和苏悦跟我出去。”

“我都行。”彦秋珩靠在潮湿冰冷的土壁上，毫不在意。

村长点点头，这个人选正合他心意，虽然没收了这家伙的剑，但他明显是这四人里面最能打的。留他在此，最好不过。

于是，村长对着地窖里喊道：“那行！乔大夫，还有那两位，你们出来！剩下那位，先委屈一下，就待在这里！只要乔大夫真能治好村里人，我们绝不亏待！”

盖板被彻底掀开，刺目的天光涌了进来。乔霏然利落地攀着地窖边缘的土梯爬了上去，后头跟着愁容满面的卞知明。只有苏悦在离开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彦秋珩。

只见他靠在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姿态闲散，见她回头，甚至还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苏悦咬了咬唇，转身也爬了上去。

“哐当！”

厚重的木盖板再次落下，将地窖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光线、声音，连同外面那迫在眉睫的危机，都被挡在了外面。地窖里只剩下彦秋珩一人，所有的一切都回归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