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踌躇不定时,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彦秋珩披着外袍,头发微散,脸上带着点睡眼惺忪:“在门口转来转去做什么?有事进来说。”
苏悦硬着头皮走进去。屋内陈设简单,彦秋珩直接在床沿坐下,抬眼看她:“找我作甚?”
苏悦斟酌着语句,缓缓开口:“前辈……就是关于今日,覃宣娘的死……我总感觉哪里还是不太对劲……”
“怎么?觉得凌仙宗草菅人命?”彦秋珩直接点破了她的心思,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悦默认。
只听彦秋珩嗤笑一声,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想的没错,凌仙宗向来如此。为了维护所谓的‘宗门大统’,牺牲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前辈……以前也跟凌仙宗打过交道?”
“岂止是打过交道。”彦秋珩收回目光,直直看向苏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最初修仙就是从凌仙宗开始的。”
苏悦震惊地睁大眼:“那您岂不是……”
“算是曾经的弟子吧。”彦秋珩扯了扯嘴角,“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的凌仙宗,还只有一座凌仙峰,门人不多,但所授的剑术天下闻名。我和方行尘……是当时门中剑术最好的两个弟子。”
“那……您为何后来又创办了伏天宗?”
彦秋珩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上那黑剑的剑柄:“因为不认可我师父的想法。”
“您师父是……?”
“凌佑坤。”彦秋珩说出这个名字时,眼眸微垂,“算起来,应该是他们的第三任掌门吧。当时他一心想将凌仙宗打造成一个能‘治理天下’的宗门,让仙道的秩序笼罩世间。”
苏悦怔然,如今的凌仙宗,在修仙界的确称得上一统天下,地位超然。她咽了咽口水,又问:“您不这么想吗?”
彦秋珩摇摇头,语气并无赞赏:“他所谓的‘治理’,把大家都变成了一个模样,无聊得很。可我小的时候,凌仙宗就是家一样的地方,师父收养了我们这群孤儿,除了教授剑术外从不干预我们……”他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怀念,“后来他把凌仙宗改得面目全非,我接受不了,就从里头出来,自立了门户。”
他说着,长叹了一口气,直接躺在床铺上翘起二郎腿,望向屋顶的横梁:“不过你也看到咯,伏天宗现在那么破落,反倒是凌仙宗蒸蒸日上。”
苏悦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彦秋珩与凌仙宗竟有如此渊源,更没想到他创立宗门的初衷,竟是这样简单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看着此刻躺在床上的彦秋珩,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牵强地打气道:“那……那是前辈您不在。现在您醒了,伏天宗一定能好起来的。”
彦秋珩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那肯定。也不看看我是谁?”
苏悦也跟着笑了,气氛缓和不少。她犹豫了一下,趁机问出另一个盘旋已久的疑问:“前辈,那您……当初为何会被封印在玄冰里呀?”
提到封印,彦秋珩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头微蹙。他抬手揉了揉额角,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这事……我也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
“嗯。”彦秋珩声音低了些,“我对以前的事情,大多都记得,唯独被封印前后……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具体是什么,怎么发生的,完全没有印象。”他想着想着,蓦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苏悦摆摆手,“不聊这个了,突然困得很,我要休息了。”
见他这副模样,苏悦心头猛地一跳——难道是人格要切换的前兆?
苏悦立刻起身,语气尽量平稳:“那前辈好好休息。”她几乎是迅速退出了屋子,关好房门。随后站在外头,屏息凝神,侧耳仔细倾听彦秋珩屋内的动静。
里面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脚步声,更没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泄露出来,只有一片沉甸甸的的安静。
难不成……真的只是困了?苏悦心中生出几分迟疑,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下来。她就这样在昏暗的夜色中等了许久,久到夜风带来的凉意穿透了单薄的衣衫。
她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开。岂料没走几步,一旁卞知明的屋内就传出一阵压抑又急促的咳嗽声。
苏悦脚步一顿,关心地上前,轻轻叩门:“卞知明?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里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传出卞知明略显沙哑的声音:“没事,苏姐姐不必担心,可能是酒喝得急呛着了。已经好了。”
这解释听起来有些勉强,但从卞知明屋里头漫出的酒香味又着实浓郁。苏悦无奈地皱了皱眉,只道:“那你少喝点,若是真不舒服,随时叫我。”
“嗯,谢谢苏姐姐。”里面的声音恢复了平常,但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悦按下心中的疑惑,先回了自己房间。这一夜,她依旧睡得不安稳,但好在彦秋珩并未来打扰她。
直到第二日早晨,她才被敲门声唤醒,三人来到前院。碰上掌柜的正与一个村民在柜台前闲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可不是嘛,吓人得很!东口那个老头,昨天还跟我打招呼了呢,结果今早……啧啧,整个人硬邦邦的,手都变成石头了!叫也叫不醒,推也推不动,就直勾勾地睁着眼!村长都去看了,但也没辙啊,可怜他无儿无女,都不知道怎么办……”
变成石头?
苏悦、彦秋珩、卞知明三人闻言,俱是一愣,相互交换了下眼神。
没等三人上前询问,一道身影猛地从身后蹿了出来。只见一个身着浅绿色束袖劲装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股干练焦急之色,几步冲到掌柜面前,声音清脆,急声问道:
“你们刚才说的人在哪里?快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