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秋珩回到大殿,腰间多了一柄通体纯黑的长剑。剑鞘光泽冷硬,与他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仿佛本就是一体。
卞知明眼睛一亮,仿佛见到了救星,连忙起身迎了上去,低声道:“秋珩哥,你可算回来了!快看看苏姐姐,她好像不太对劲。”
彦秋珩挑眉,顺着他的示意看向坐在蒲团上的苏悦。只见她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眼神飘忽,魂不守舍,连他进来都没多大反应。
他走到苏悦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回神了。”
苏悦睫毛颤了颤,焦距慢慢凝聚,落在彦秋珩脸上,顿了顿,才低声道:“……前辈回来了。”
“嗯。”彦秋珩见她能正常应答,便没再多问,“事情了了,走吧。这地方,多待一刻都嫌闷得慌。”
三人再无多言,默默跟随鹤童的指引,沿着来路下山。山门前,值守的弟子已然换了一批。见到三人,皆是面无表情,躬身行礼。
彦秋珩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从这些人身边走过,跨出了那巍峨的石门,苏悦和卞知明紧随其后。直到彻底走出凌仙宗笼罩的灵雾,踏上山野间的土路,彦秋珩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云雾缭绕的仙山轮廓。
“走原路回去太没意思。不如择条别的路,顺便……沿路宣传一下咱们的伏天宗。”他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若能招揽几个看得过眼的弟子,壮大一下宗门,岂不美哉?”
卞知明立刻积极响应:“这个我知道!往东南方向走,有个睦心村!那边水土好,听说村民对延年益寿的法子特别感兴趣,以前就有不少小门派去那里招过弟子!咱们可以去试试,就宣传修仙能强身健体、长命百岁,保准有人动心!”
彦秋珩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得还挺多嘛。”
卞知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我就是爱溜达,听得多,见得多。”
“行,那就去睦心村。”彦秋珩拍板,随即看向一直沉默的苏悦,“苏悦,你去不去?”
苏悦猛地从浑噩中彻底挣脱,定了定神,点头:“去。”
睦心村果然比之前的莫知村热闹许多。虽也是山村,但屋舍俨然,道路平整,田间作物长势喜人,村民往来,脸上也多带着平和满足之色。见到三个明显是外乡人、且气度不凡的陌生人,村民们虽投来好奇的目光,却并无多少警惕防备,反而有几个胆大的孩童跟在他们身后嬉笑张望。
卞知明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领着两人径直来到村中一家兼营客栈的宅院前。院门敞开,内里干净整洁,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掌柜的,三间房。”卞知明熟稔地往柜台上一靠,同时从怀里掏出一点碎银子放在柜上,“再备一桌好酒好菜。”
掌柜的见银子,脸上堆起笑容,忙不迭点头,可随即又搓了搓手,面露难色:“三位客官,酒是有的,我们家特有的陈年好酒!只是……店里原本的厨子,前两日家中老娘病重,赶回去照料了。这饭菜……若是不嫌弃,我倒是能下厨烧几个家常小菜,只是手艺就……”
卞知明闻言,随即摆手:“那算了,饭菜就不必张罗了,把好酒上来便是。”
“好嘞!好嘞!”掌柜的连忙应下,收起银子,亲自去后院取酒。
三人在院中一方石桌前坐下。很快,掌柜抱来一小坛泥封完好的酒和几碟子下酒的花生,嘴里不忘介绍道:“这是我家自酿的好酒,每坛都得藏个三五年才能开封,保证好喝!”
也不知道掌柜是吹牛还是实在,但盖子一揭开,一股辛辣的酒香便飘了出来。苏悦嗅了嗅被呛得直咳嗽,于是摆摆手说自己不喝,让掌柜再来了壶水。
卞知明和彦秋珩倒是无所谓,几杯下肚,皆是一脸通红。
气氛松弛了些,卞知明醉醺醺地瞟向彦秋珩腰间那柄黑剑,终于忍不住好奇问:“秋珩哥,你这剑是凌仙宗那位老祖给的吗?看着好特别。”
彦秋珩瞥了一眼腰侧的黑剑,随手解下,放在石桌上。“嗯,我以前的佩剑。”他指尖拂过温润的剑身,语气平淡。
“这剑有名字吗?”
“没有,我从不给剑取名字。”彦秋珩回答得干脆。
卞知明也不纠结缘由,呵呵傻笑两声,转而看向苏悦:“那苏姐姐呢?我看你身上也没个佩剑,是法修吗?”
苏悦一愣,还未开口,便听彦秋珩已经代为答道:“这你就别问了,她修为不算太高。”
她微微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低声承认:“我……修为尚浅,还未到足以选定修行方向的程度。”
卞知明了然,又兴致勃勃地问:“那咱们伏天宗,除了秋珩哥,还有哪些厉害的前辈吗?”
苏悦一怔,只能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彦秋珩。彦秋珩咳嗽了两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宗门目前嘛……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你入门早,天资也不错,好好努力,等过了考核期,你就是宗门里仅次于我和她的存在了!”
卞知明眨了眨眼,呆愣片刻,迟疑地问道:“可秋珩哥你先前不是说……咱们宗门虽然‘不大’,但……”他顿了顿,仔细回忆彦秋珩当初的说辞,好像……确实也没直说宗门到底有多大?
“嘶……秋珩哥,你这、这……”
“哎呀,你要这么想,等以后咱们好起来了,你就是长老级别了呀!”
苏悦在一旁无语凝噎,合着这祖宗招揽弟子,靠的是连蒙带骗画大饼啊?难怪卞知明当初答应得那么干脆……
彦秋珩仿佛没看见那微妙的眼神,自顾自地斟酒,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停拉着卞知明碰杯。直接把卞知明喝得晕头转向,渐渐将这话题抛到了脑后。
夜色渐深,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三人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苏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她一闭眼,那些跟覃宣娘有关的画面就浮现在脑中,想了半天,她干脆起身出门,来到卞知明的房前,轻轻敲了敲。
里头无人应答,她侧耳倾听,只有一片寂静,连呼噜声都听不见。
苏悦犹豫了一下,转而走向彦秋珩的房间。可她站在门外,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白日里的彦秋珩尚可沟通,可万一……是那“祖宗”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