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一晚上几乎没怎么合眼，醒来时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昏沉发胀。她隐约听见屋外断断续续传来的说话声，似乎在议论她的事情

“……怎么还没动静？不会出事了吧？”那是彦秋珩的声音，听上去倒是恢复了白日里那种略显不耐的语调。

“昨晚看苏姐姐的样子就有些……怪怪的，脸色也不好，是不是病了？”卞知明的声音满是关切。

紧接着，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叩击声，伴随着彦秋珩拔高的音调：“苏悦？醒了吗？”

苏悦揉了揉刺痛的额角，深吸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起身拉开了门。

门外，彦秋珩正收回似乎打算破门而入的手，卞知明则一脸担忧地站在旁边。晨光有些刺眼，苏悦眯了眯眼。

“我没事，”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就是……睡过头了。”

彦秋珩上下打量她一眼，哼道：“那你睡得可真死，日上三竿了才醒。”他看起来精神不错，仿佛昨夜那个冰冷暴戾的“恶格”从未出现过。

苏悦眼角微微抽动，暗自咬了咬下唇，没接这话茬。

一旁的卞知明插话道：“秋珩哥，苏姐姐，咱们已经被问过话了，今天是不是……可以走了？”

苏悦想了想，摇头道：“凌仙宗还没公布真凶，估计要等会儿。”

提起这事，彦秋珩摸了摸下巴，忽然道：“我总觉得昨晚听来的那些……还是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苏悦看向他。

“现场没有残余的灵力，意味着刺杀发生时很可能没有发生正面打斗。李知渊身上连常见的毒发迹象都没有……”彦秋珩条理清晰地分析，“这手法，太干净了。”

苏悦顺着他的思路问：“要这样很难吗？”

“难点不在于杀死他，”彦秋珩眼神微沉，“而在于能悄无声息地一击毙命，然后全身而退，不留痕迹。也就是说，刺客不仅要身法了得，更要对那一带的地形和守卫巡逻的间隙了如指掌，知道如何避开所有耳目。更重要的是……对时机的把控。”他顿了顿，“演武场的骚乱是突然发生的，刺客怎么能刚好利用那个短暂的空档？”

“估计是因为那时候守卫正好换岗，人手最疏，又碰巧发生骚乱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再加上李峰主当时心里大概揣着事，警惕性最低。三者叠加，才给了刺客可乘之机吧。”卞知明忽然接口道，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彦秋珩和苏悦同时将目光转向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卞知明被看得一愣，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无辜：“看我干什么？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的吗？盘城那边流行的话本，都是这个套路。”

苏悦惊讶：“现在……还有教人如何刺杀的话本了？”

“有啊！”卞知明来了兴致，笑嘻嘻道，“这种话本在那边可受欢迎了。下次有机会，我带你们去弄几本瞧瞧。”

彦秋珩盯着他，忽然问：“你最近去过盘城？”

卞知明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点头：“去过啊。那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特别多，坊市也热闹，怎么待都待不腻。”他语气轻快，带着年轻人对新鲜事物的向往。

“哦？”彦秋珩不置可否，接着问，“那你在盘城，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尺雪’的刺客？”

卞知明状似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没听说过。这名号挺特别的，要是听过我应该有印象。”他随即又露出一脸震惊，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难道……秋珩哥你是怀疑，是这个人杀了李峰主？！”

苏悦连忙示意他噤声，低声道：“我们也是昨晚……偶然听到一点风声。这事千万别往外说，否则本来能走怕也走不了了。”

卞知明立刻听话地点头，还夸张地用手捂了捂嘴。

彦秋珩却在旁边悠悠叹了口气，语气里竟带着点遗憾：“若是真有这么厉害的刺客就好了。被关了这么多年，正好拿来试试我这身功夫到底退步了没有。”

苏悦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哀叹这祖宗的莽劲儿能不能收一收？真是不怕死……

“干待着也无聊，不如咱们再去广场那边走走？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新消息。”

卞知明闲不住，又好说歹说劝着二人与他一同朝主峰的广场行去。刚到场内，便见广场中央已聚了不少人，王思玄正立于高台之上，月白锦袍在日光下显得分外醒目。他面色沉静，待人群稍定，便朗声宣布：“经宗门连夜详查，凌霄峰峰主李知渊遇害一案，真凶已然伏法！”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王思玄抬手虚按，继续道：“午后宗门便会解除封锁，大开山门，恭送各位道友离开。此番耽搁，还望海涵。”

一听能出山了，台下皆是欢喜之声。

“不愧是凌仙宗，这效率真不赖！”

“太好了，我本来还以为要拖很久呢……”

“昨晚担惊受怕的，觉也没睡好，真是吓死我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燃着的箭矢，猛地从人群外围冲了出来，伴随着尖锐的怒骂：

“王思玄！你们逼死了李知渊，如今还要让他唯一的徒弟当替罪羊吗？！你们凌仙宗还要不要脸！”

来人正是覃宣娘。她双目赤红，发髻散乱，脸上泪痕犹在，却更添几分疯狂的戾气。她手中长鞭如毒蛇吐信，直指高台。

这一下把众人都看呆了，场面瞬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