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彦秋珩诡异地沉默了一下。他那双幽深的眼睛在苏写满焦急恳求的脸上停顿片刻,又扫了眼那乱糟糟的床铺,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了一个略带玩味、甚至有些了然的弧度。
“哦?”他拖长了音调,居然没再反对,反而干脆地转身,走向那张凌乱的床铺,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甚至还抬手挥了挥,“那你去吧。快点。”
苏悦如蒙大赦,也顾不上细究他那个笑容里的含义,胡乱理了理自己更加凌乱的头发和衣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这才快步走出屋内。
“卞知明?我在这儿。”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卞知明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外,见她出来,松了口气:“苏姐姐,你可算出来了!秋珩哥呢?”
“他…已经先休息了。”苏悦迅速关上房门,隔绝了内室的视线,“你怎么样?长老院那边……没太难为你吧?”
“还好还好,”卞知明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样子,“就是那个闻人峰主,问话问得好细,盘问了我快两个时辰!问得我头都大了。”
苏悦心里一紧:“他没追究你和我分开那段时间的去向?”
卞知明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我说我当时被人潮挤到靠墙的角落里,周围全是人,动弹不得,他也派人去问了附近几个弟子,说法差不多,就没再深究。”
苏悦稍微放下心来,却发现卞知明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偷听到秘密的兴奋与紧张:“苏姐姐,我出来的时候,偷偷听到他们说,长老院那边好像已经锁定疑犯,估计很快就要有结果了!”
苏悦心头一跳,虽然早有猜测,还是问了一句:“是谁?”
卞知明左右看了看,用气声道:“段申,还有那个覃宣娘。”
果然。苏悦心中暗道。这与她和彦秋珩在屋檐上偷听到的信息不谋而合。
卞知明见她神色平静,并无多少意外,不由好奇:“苏姐姐,你也知道了?”
苏悦点点头,声音放得更轻:“你迟迟未归,我们不放心,出去寻你时,恰好……听到了一些消息。确实都指向他们二人。”
“那秋珩哥也知道了?”卞知明追问。
“嗯,你能平安回来就好。”苏悦不愿多谈,转移话题道,“不早了,快去歇着吧。”
卞知明挠挠头,看着不大的客舍:“那我睡哪间?”
“剩下俩空屋子,你随便选一间便是。”苏悦指了指左右两旁黑着灯的厢房,“剩下那间留给我。”
卞知明应了一声,正要往其中一间走去,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状似随意地问:“苏姐姐,你说……那两个人,真是凶手吗?”
苏悦心中微动,看了卞知明一眼,淡淡道:“这些事,不是我们能妄加揣测的。快去休息吧。”
“也是。”卞知明憨憨一笑,不再多问,转身推门进了自己选定的屋子。
苏悦看着那扇门关上,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到彦秋珩所在的屋内。
一进屋,就对上了昏暗光线中异常灼亮的眼睛。彦秋珩盘膝坐在那张凌乱的床铺边缘,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仿佛等待已久。
苏悦咬了咬唇,硬着头皮道:“祖宗,说好的让床,我给您带路?”
彦秋珩恍若未闻,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们刚才,谈了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苏悦心里一阵无力,有意思?这一晚上惊心动魄,她的小命和秘密差点都搭进去,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哪里有意思了?
彦秋珩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打了个哈欠,眼神依旧冰冷:“我累了,带路吧。”
苏悦顿时咽下所有的情绪,恭敬地引着他来到最后那间空置的厢房。屋内陈设简单,床铺整洁。她仔细地将原本就平顺的褥子又抚了抚,这才侧身让开:“祖宗,您请休息。”
彦秋珩二话不说,走过去直接躺下,甚至没脱外袍,只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出去。”
苏悦默默退出,轻轻带上门,回到彦秋珩原本那间屋子。屋内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冰冷而陌生的气息。她身心俱疲,和衣倒在尚且皱褶的床铺上,几乎瞬间就被沉重的疲惫拖入了梦乡。
然而,睡眠并不安稳。
她梦见自己跪在一个巨大的的石台上,手脚被沉重的铁链紧紧缚住,动弹不得。台下黑压压全是人,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高台上,应微承面容冷峻,手里正夹着一张符箓,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她身侧站着萧世丞,只见他的嘴唇开合,模糊间说着些苏悦听不清的话。
“……罪人……背弃宗门,其行可诛……”萧世丞的声音如同浸透了寒冰的判词,一字一句,清晰地凿进她的耳膜,也凿在她骤然冻结的心脏上。
不,不要……不能说出来……
苏悦想摇头,想嘶喊,想捂住耳朵,但脖颈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固定,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无法做到。她只能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高台上萧世丞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的嘴唇在动,平稳、清晰、毫无犹豫地继续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