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微承嘴角那抹笑意更深,带着洞悉秘密的玩味,声音轻得近乎耳语:“谁知道呢?若真是如此,这案子的‘真相’……恐怕就永远不能公之于众了。”
岑木心沉默,失明的眼眸似乎“望”向某处虚空。她知道应微承话中深意——若真涉及亲传弟子背叛师门、乃至牵扯出更深的丑闻,确实远比外敌刺杀更难处理。
“段申……现在由谁审?”
“王思玄亲自在问。”应微承答道。
岑木心了然。由王思玄亲自审讯,本身就已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这猜测,恐怕八九不离十了。她冰封般的脸上掠过一丝忧虑:“若真是段申……凌霄峰,恐要元气大伤。”
“那就得看掌门的意思了。”应微承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们能做的,无非是如实上报所见所疑。至于如何定夺,非你我能置喙。”
伏在屋檐上的苏悦,将下方两人压低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她下意识地转头想与彦秋珩交换眼色,却猛地发现身旁之人的气息变了。
彦秋珩依旧保持着伏低的姿势,但周身那股刻意收敛的、近乎虚无的存在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他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僵硬,眼神空洞地望着下方,却又仿佛什么也没看,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苏悦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下方的张柴恩毫无征兆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屋檐!他本就在专注感知周围灵力的流动,方才彦秋珩那一瞬间的微妙变化,像投入水面的细石,被他捕捉到了涟漪。
“什么人?!”张柴恩厉声喝道,指尖冰蓝灵光骤亮!
苏悦呼吸骤停。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猛地钳住了她的腰!力道之大,让她闷哼一声。
下一刻,天旋地转,她已被彦秋珩像扛麻袋般甩上肩头。
“站住!”应微承冷喝,数道凌厉的气息瞬间锁定这片区域。
但彦秋珩的动作更快。他足尖在瓦片上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他并非直线逃离,而是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几个诡异的折转,便已蹿出十数里,将后方骤然亮起的灵光与呼喝声迅速甩远。
夜风在苏悦耳边呼啸,刮得她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阵阵的颠簸摇晃,眼前隐约看到下方飞速倒退的屋檐瓦片和深不见底的黑暗。强烈的失重感让她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苏悦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混乱的呼吸喷在彦秋珩的颈侧,对方的肩背在高速移动中绷紧如铁。她顾不得姿势难看,双臂死死环住彦秋珩的脖颈和肩膀,手指则慌乱地在他冰冷的衣料上寻找着力点。
那衣料入手冰凉,在她的全力拉扯下绷得死紧,苏悦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要隔着衣料嵌进掌心。每一次急转、纵跃带来的剧烈晃动,都让她手头攥得更紧,连衣襟都被扯得变形。
不过片刻功夫,那股令人心悸的颠簸停了下来。苏悦双脚落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发现已回到他们临时落脚的小院屋内。
门在身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合上。
她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正想对彦秋珩说些什么,一抬眼,却对上了一双全然阴冷的眼睛。
那依旧是彦秋珩的面容,但眼里没有丝毫方才偷听时的专注,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非人的冰冷。
“祖宗……”苏悦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半步,脑子里飞快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刚才的变故。
然而,没等她开口,院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方才灵力最后消失的方向……好像是这边?”
“那边是老祖的贵客啊。”
“可应峰主说了,一律彻查……”
紧接着,他们这间屋子的门被“叩叩叩”地敲响,一个年轻弟子略显紧张的声音传来:“凌霄峰弟子,奉命巡查!请屋内的道友开门配合!”
苏悦心跳如擂鼓,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眼神冰冷毫无回应的恶格,只得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呼吸,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身着黑边白衣的年轻弟子,手持照明的法器,目光警惕。为首一人看到苏悦,见她鬓发散乱,衣襟歪斜,不由得眉头一皱。这显然是仓促间未能整理的痕迹,再加上她气息未平,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弟子的语气顿时严肃起来:“这位道友,请问你可曾离开过屋子?或者听到、看到什么异常?”
“没、没有。”苏悦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轻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慌乱,“我一直都在屋里,未曾出去,也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她下意识抬手想拢一下散乱的头发,这个动作却更显心虚。
那弟子目光中的怀疑愈甚,视线越过苏悦,试图看向屋内昏暗处:“可否让我等进屋……”
话未说完,一个身影已从苏悦身后的暗处里走了出来。
彦秋珩慢悠悠地踱到门边,恰好站在光线边缘。他此刻领口大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墨发也未束起,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那双幽深的眸子瞥向门口的弟子,目光冰冷,毫无情绪,却压迫感十足。
他的衣衫同样不太整齐,外袍甚至有一角还压在里衣下,配上他这副像是刚被吵醒般的阴郁神情,以及身后屋内隐约可见的、未来得及整理的床铺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