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可我听说当时人群拥挤，你们……没被冲散？”应微承追问，语气依旧平淡。

苏悦指尖微蜷：“确实……短暂分散了片刻，但并未分开多久。”

“分散后，你在哪里？”应微承步步紧逼。

“……我找了个还算空旷的廊檐下暂避，等人群散去。”

“期间可遇到什么人？”

苏悦心中一紧，那男人的面容在脑中闪过：“有位……好心人，见我站立不稳，顺手将我带离了拥挤之处。但我并不清楚他的身份。”

“你不认识他？”应微承挑眉。

“不认识。”

“那他……认识你吗？”应微承的语气依旧轻缓，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骤然刺向苏悦最心虚之处。

苏悦呼吸一滞。认识吗？当然认识！若应微承去找他核实……

就在她不知如何作答，气氛绷紧到极致时——

“笃、笃。”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门外传来弟子恭敬的禀报：“应峰主，归金府府尊萧世丞萧长老在外求见，说是有要紧事，需即刻与您商议。”

应微承略显诧异地扬了扬眉，似乎没想到此时会有人打断。她瞥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却又更显忐忑的苏悦，懒懒应道：“请他进来。”

门开，萧世丞稳步走入。他先是向应微承微微颔首：“应峰主，打扰了。”随后，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到苏悦身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嗯？这位小友……”

“你认识？”

他转向应微承，语气坦然：“先前义武会上突发混乱，我见她一人被挤得可怜，便顺手带她离开了人群。她怎么在这儿？”

应微承看看萧世丞，又看看紧绷的苏悦，眼中那层朦胧的审视似乎淡去些许，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原来如此。倒是我多虑了，只不过例行问询一下。”她对着苏悦随意地摆摆手，“既已问明，便不多留姑娘了。萧长老寻我既有要事，姑娘请自便吧。”

苏悦如蒙大赦，强压着剧烈的心跳，低头匆匆一礼，逃也似地离开了屋子。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她感觉呼吸又顺畅了起来。

苏悦在长老院的石阶旁来回踱步，待夜间微寒的山风好不容易吹平了她心里的慌乱，她才后知后觉回想起方才那场问询，发现自己全程都在被那长辫女人牵着鼻子走！

她顿感懊悔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安慰自己，最起码萧世丞并没有暴露更多的讯息，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安全离开。苏悦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本想等卞知明出来再一同回去，可左等右也等不见人影。

正焦灼间，她见萧世丞从那森严的门内走了出来，二人目光相对，他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苏姑娘。”萧世丞唤住她，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在等那位同伴一起。”苏悦低声道。“方才多谢萧长老解围。”

“举手之劳，你没事便好。”萧世丞摆摆手，目光落在苏悦脸上，那复杂的情绪再次浮现，“之前问你话那位是凌绘峰峰主应微承，她对外看似随和，实则是出了名的‘笑面虎’。虽是以符箓之道见长，可半点也不好相与。”

符修……苏悦心下暗忖，没想到萧世丞如今和凌仙宗都有这般交集了。她抬眸，发现萧世丞正盯着自己，那儒雅的面容在夜色下显出几分疲惫。

意识到苏悦的视线，萧世丞这才恍然惊醒：“我又唐突了，实在抱歉，但你与我那外甥女……的确太像了。”他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对着夜色自语，“她很小的时候，家中遭遇变故，父母皆丧，她本人也……下落不明。”

苏悦张了张嘴，但话卡在喉咙口，还是咽了下去。

“这些年，我总抱着一丝希望，幻想她还活着，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平平安安地长大。”他说到这儿，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可若她真活着，为何这么多年，从不来找我这个舅舅呢？再怎么说，我也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血亲了。”

夜风吹动苏悦的衣摆，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抑制住声音的颤抖，勉强开口道：“她……或许她的确还活着。不愿去找您，可能是怕连累了您……”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只见萧世丞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散在风里，轻得像一声错觉。

“天色已晚，此处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去吧，你那位同伴，稍后会有弟子引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