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术引着苏悦与卞知明穿行在通往长老院的廊道上,状似随意地笑问:“还不知二位道友出身何宗?凌仙宗往来宾客众多,许是与贵宗师长还有些渊源。”
卞知明想都没想,脱口应道:“我们是伏天宗的。”
苏悦心头猛地一颤,生怕何术知道她们“魔宗”的名号。好在何术面上并无异色,只略作思索便摇头道:“恕在下孤陋寡闻,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宗门,不知仙山坐落何方?”
苏悦立刻接过话头:“我们并非什么显赫宗门,偏居一隅,极少与外界往来。此番也只是陪同宗里那位前辈来此,好让他与贵宗的老祖叙叙旧。”
何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些许感慨:“原来如此。不瞒二位,自我入门以来,还是头一回见老祖有客到访。”
卞知明好奇地追问:“你见过老祖吗?”
“曾随师父前去拜谒时,远远见过一面。”何术语气谦逊,“不过也仅是遥望一眼罢了。以我的身份,尚不配与老祖交谈。”
“那要何等身份才能与老祖说上话?”卞知明愈发好奇。
“至少也需是掌门或诸位峰主那般的人物。”
“要这么厉害的才能见一面?你们老祖是不喜欢见人吗?”
卞知明的问题直接得甚至有些冒犯,但何术依旧态度温和,唇畔轻笑道:“老祖的心思,岂是我等晚辈可以揣测的?不过修为到了那般境界,与这世间的牵绊,自然也就淡了吧。”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长老院前。
只见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矗立于高阶之上,通体由厚重的青灰色巨石砌成,飞檐如刀,斩向天际。殿门前两尊石兽睥睨下方,目光森然。数名身着统一白色服饰的执法弟子按剑而立,面容肃穆。整个区域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秩序与威压,连空气都仿佛比别处凝重几分。
何术与守门弟子低声交接几句,便有人上前,将苏悦与卞知明分别引向不同的屋内。
苏悦被带入一间狭长的屋子。屋内陈设极为简洁,一桌,三椅,四壁光洁,不见任何装饰。地面与墙面皆由同一种冷灰色的石材造就,打磨得异常光滑。墙上几枚嵌在石中的明珠洒下清冷均匀的光辉,将屋内照得纤毫毕现,却也让一切色彩都显得寡淡。
这里井然有序,干净得有些过分,却也因此透着一股近乎死寂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苏悦默默走到靠墙的一张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不经意间打了个寒颤。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一阵稳实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名女子信步走入。
那女子身着象牙白的束腰长裙,衣面上绣着繁复的明蓝色纹样。她乌黑的长发编成了一根粗长的发辫,随意搭在肩侧,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颊边。她唇色偏淡,嘴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笑非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瞳色偏浅,透如琥珀,因室内昏暗的光线显得有些朦胧,仿佛蒙着一层薄雾,又带着几分刚睡醒般的懒散。然而,在那慵懒的深处,却又沉淀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她的目光轻飘飘落在苏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久等了。”言语间透着一股懒洋洋的调子,“我们聊聊吧。”
应微承在苏悦对面坐下,身姿放松地倚着椅背,指尖随意搭在光洁的桌面上:“好不容易来做客,却碰上这种事,心情想必不怎么愉快吧?”
苏悦谨慎地回答:“还好。只是……听闻李峰主之事,深感惋惜。”
“哦?你看见他了?”应微承的眼眸微抬。
“在演武台远远见了一眼,”苏悦斟酌着词句,“李峰主……气势不凡。”
应微承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啊,确实是个严肃到骨子里的人。有时候太刚正,就容易得罪人,招来祸端。”她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不过,他实力超群,虽不及老祖那般境界,但放眼当世,能稳胜他的人也屈指可数。我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人,敢在凌仙宗内、众目睽睽之下,取他性命?”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苏悦脸上,仿佛在观察最细微的反应。
苏悦保持沉默。
应微承继续道:“义武会虽对外开放,但为保周全,来访宾客皆需提前知会,凭帖入场。据守门弟子说,此次唯独三人……未持请帖。”
苏悦心头一凛,立刻接道:“我们是陪宗内前辈前来拜访故人。宗门地处偏僻,消息闭塞,确实不知有此规矩,并非有意冒犯。”
“伏天宗……”应微承慢悠悠地念出这三个字,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年轻弟子或许不知,但我们这些老家伙,对‘魔宗’之名,多少还有些印象。”
苏悦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强自镇定道:“那是谣传!伏天宗早已没落,人员凋敝,若非前辈执意要来拜访故交,我们恐怕终身都不会出山。”
“这么紧张做什么?”应微承嘴角的弧度深了些,眼神却更显朦胧难测,“如今这世道,比你们闹腾的宗门多了去了,你可见哪个真能翻起浪来?”她语气温和,却让苏悦感到一阵寒意,看向对方的眼神愈发警惕。
应微承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紧张,转而道:“闲聊罢了。说回正事——李峰主遇害前后,姑娘你在何处?与何人在一起?”
“我一直与同门在一起。”苏悦答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