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麻烦了,萧长老。”
苏悦婉拒了萧世丞相送的好意,匆匆行一礼便转身没入夜色。萧世丞也未强求,只是在她擦肩而过时,将一块触手温凉的金色令牌塞进她手中。
“难得一面之缘。日后若遇难处,可持此令往归金府寻我。”
苏悦指尖微颤,没有推拒,只默默将令牌收入袖中那个不起眼的布袋里——正是她先前在莫知村捡来的那件。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凌仙宗为他们安排的临时居所。
推开房门,室内只燃着一盏孤灯,光线昏黄摇曳。彦秋珩竟未休息,而是侧卧在靠窗的矮榻上,一只手屈起撑着额角,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唯有那双明亮的眼睛,锐利如刀,在晦暗光线下静静投向门口。
苏悦心头猛地一缩,脚步顿在门槛处,声音发紧,试探着轻唤:“……祖宗?您……醒了?”
“不是说了别喊祖宗吗?”阴影中传来彦秋珩的声音,语调平淡,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微哑,却并非她想象中的那种冰冷,“还有,我就没睡着过。”
苏悦一愣,紧绷的心弦稍松,这才看清他眼神虽利,却清明如常。她连忙改口,声音还带着未散的余悸:“前辈……你怎么还没歇息?”
“等你们。”彦秋珩依旧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目光扫过她身后空荡荡的门廊,“卞知明呢?”
“他……被问询的时间可能长些,应当晚点才能回来。”苏悦挪步进屋,轻轻掩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夜风与声响。
“哦。”彦秋珩应了一声,终于动了动,调整了一下撑头的手势,视线重新锁住苏悦,“那边的人,都问了些什么?”
苏悦走到桌边,就着昏暗的灯光倒了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捧在手里汲取一点虚假的暖意。“问了事发时我在何处,身边有何人,可有凭证。”她简略回答,避开了关于伏天宗及萧世丞的细节。
“那有什么难的?你和卞知明互相印证便是。”彦秋珩说得理所当然。
“中途……人群拥挤,我们被冲散了一会儿。”苏悦抿了口冷茶,涩意弥漫舌尖,“可能正是这一会儿,引起了他们的疑心。”
彦秋珩眉梢微挑,阴影中那双眼眸似乎更亮了些:“哦?那你是怎么脱身的?”
“碰巧……遇到一位能为我作证的好心人。”苏悦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晃动的冷光。
“好心人?”彦秋珩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显然并不全然相信这个说辞,却也未深究,转而问道,“那卞知明至今未归,可是没找到能为他证明的人?”
苏悦迟疑了一下:“不排除……这个可能。”
“你们当时分开了多久?”彦秋珩追问。
“约莫……一刻钟左右。”
话音刚落,榻上的彦秋珩忽然动了。他毫无预兆地翻身坐起,长腿一迈便踏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动作流畅迅捷,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扰动了灯焰。他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的慵懒随意一扫而空,眉头蹙起,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任性的不悦。
“这不行。”他斩钉截铁道,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卞知明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招揽进宗的弟子,若因这点莫名其妙的嫌疑就被他们扣下,甚至诬陷成凶手,那他肯定觉得咱们伏天宗特不靠谱!日后还怎么让他死心塌地待在宗里?”
苏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清奇思路弄得一愣,下意识反问:“那……前辈您打算怎么办?”
彦秋珩下巴微扬,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眼中闪动着某种近乎孩子气的跃跃欲试:“自然是——查出真凶,还他清白!”
“……前辈,他们这么大的宗门,应该不至于冤枉卞知明吧?”苏悦想不明白他这是闹哪出,只能委婉地提醒,“这毕竟算他们内部的事,咱们插手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别太高看他们了。”彦秋珩不为所动,抬脚便往外走,“与其等那些家伙查个明白,不如我们自己动手。”
苏悦拗不过他,又怕他节外生枝,只得跟着出门。夜色已深,凌仙宗内却并未完全沉寂。巡逻弟子往来比平日更加频繁,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拖出摇曳的长影。彦秋珩与苏悦借着建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游走在各路修士临时聚集的院落外围。
他们专挑那些亮着灯火、隐约传出议论声的角落。彦秋珩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周身气息近乎消弭,连带着苏悦也仿佛融入夜色。他们时而在窗外驻足片刻,时而在回廊转角佯作观景,将那些压抑又兴奋的低声议论尽收耳中。
“李峰主的尸身……听说被找到时,脸色青黑得像中了剧毒!”
“何止!我听那在凌枢峰当值的表兄悄悄说,尸身周围三尺之地,灵气全无,死寂一片,连石头都酥了!”
“这手段……闻所未闻。会不会是前阵子李峰主去‘焦土’那边,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
“焦土?那地方又出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