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乘这一病连续耽搁多日,等他可以出门的时候,距离过年已经没两天。洛阳城中,有些心急的商铺都已经闭门不做生意,一心一意只等过年。
长乘撑伞遮住龙小满,天空中飘着细雪,他跟着她从街头走过,忽然想起她小时候,好像很喜欢过年。
每次都缠着清潭做一堆她认为好吃的东西,再缠着云驹给她做炮竹烟花。每次都要珍而重之地跑到琅环树下来请他过去。
她好像一晃就长大了,站在他身边,长成一个凶悍且漂亮的姑娘。他看过她在山海里面遇到危险,杀妖的时候,刀法凌厉又干脆。
见他看过来也知道害羞,会在妖兽偷袭她的时候,一刀砍下对方的头颅,转头又朝他腼腆的笑。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她的心思,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是何时起的。
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眼里就全是她。
他在蠃母山数千年,从未让人走进过蠃母山,为何会是她呢?
当年从尸山血海里面捡到她的第一眼,他看着那双明亮的眼,心里无端起了好奇,那一刻他就知道她是他的劫。
劫数如今牵着他的手,躲在他的伞下,看着空旷许多的西市,眼睛仍旧明亮,藏着无数星子。
五百年未曾变过的一双眼。
长乘忽然站住不动,龙小满回头:“怎么了?”
“我们应该有百年未曾一起过过年了吧?”
“一百零一年,大人。”
长乘就笑了,当年出事之时也是差几天过年,没想到却被她记到现在。
“那过个年?”
龙小满叹气:“我总有个不好的预感。”
长乘知道她没有说完。
果然,她道:“但是该来的总是回来。”
龙小满看着手心的长乘落下的印记,这些日子,他没有用过一丝神力,虽然能保持人形跟她说笑,但是她知道他现在应该用不出神力来了。
“事情总是要动起来,才能寻到一丝转机。”
还不到时候,她知道灵犀也在等。
她还就不信了,天道难道连一丝活路都不给他留?
长乘笑,推着她往前走:“走吧,当家人,去看看买些什么年货?”
余昭忙碌好些日子,今日终于得闲,他应母亲之命出来买些东西,一转角好像看到龙小满在对面长街上,正要喊她,身后却传来另一道声音:“余大人。”
余昭回头,巷子里站着一个年轻的道士抱着一只油光水滑的三花猫,怎么看怎么不和谐,余昭忽然想起来,这个是龙小满的弟弟。
余昭道:“先前我看到龙姑娘在前面。”
陈述:“哦,他们逛街呢。”
余昭多年经验立刻就抓住陈述话里的漏洞:“他们?”
陈述忽然低头朝他诡异地笑:“对啊,他们,你要看吗?”
余昭还没有说话,陈述忽然上前在余昭眼皮上一抹,不等他生气,又飞快退回原地,恭敬道:“余大人,看吧。”
余昭睁开眼,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化,街还是那条街,人还是那些人,只是有些不能被称为人,而是妖,他们混迹在人群中,跟人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余昭屏息。
龙小满避开脚边跑过去的小兔妖,钻进一把白伞下,撑伞的男子身量很高,见她走进伞下,便低头和她说话。
同时感觉到余昭的视线,轻轻瞥了他一眼。
余昭下意识闭眼,再睁开眼,街上仍旧恢复如初,龙小满自己站在街边,挽起的发上白梅清冷。
“这是?!”余昭心里惊疑不定。
“你不是想见她主人吗?那就是。”
陈述拍拍余昭肩膀,擦身而过时嘴角一勾,心里有些畅快,不能每天只闪瞎他一个人的狗眼。
吼月从来没有见过陈述竟然有这么活泼的一面,一时怀疑他被鬼附身了:“你就不怕她骂你吗?”
陈述有理有据:“龙小满自称是我姐,对吧?”
吼月:“对啊!”
陈述露出一点狡猾的笑容:“那,按照我们人间的说法,我该叫神明大人什么?”
吼月咬着小鱼干:“姐夫?!”
陈述拍掌:“对了!龙小满骂我,我一声姐夫出口,不怕神明大人不保我。”
吼月给他点赞:“你很勇啊!少年。”
说是这样说,回家以后,龙小满喊住陈述之时,陈述还是后背一凉。
龙小满没注意看他,她鬼鬼祟祟拉着陈述进厨房,又从窗户上见到长乘上楼,才悄悄问他:“我之前问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陈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册子:“找到了,但是掌门师父说不能随便乱用…”
还没说完就见龙小满不断让他噤声:“嘘!小声点儿,我知道别乱用!”
陈述张张嘴,还想交代什么。
就听龙小满继续道:“放心吧孩儿!姐姐心里有数!”
陈述一听见孩儿两个字,嘴又紧紧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