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以后,长乘带着龙小满悄悄落在洛阳县令府衙里面,女子失去心脏又变回老妪,龙小满将她捆住放在来往必经之路上,留下一封信在里面写清楚前因后果。
没一会儿丑奴路过发现,大吼大叫很快就将余昭引来。
见到人来,龙小满和长乘悄悄退走。
又来到玉柳儿床榻前,她已经被余昭列为重点怀疑对象,门口有衙役把守。
余昭应该请大夫来看过,玉柳儿身上的血迹被清洗干净,只是之前她胸口被老妪破开一个大洞,没有骨骼支撑,哪怕皮肉愈合穿上衣服仍旧塌陷进去一大片。
无需龙小满多言,长乘长袖一挥,玉柳儿的心脏即刻归位。但也只能是归位以保证她活着,她还得再活一活。
兰思思忽地从葫芦里面出来,站在一旁看着龙小满做完一切,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垂着眸子站在一旁。
她手上仍旧垂着一根红绳,松松垮垮落在地上。一头在兰思思掌心,一头从地下钻出来顺着床沿爬上玉柳儿心口。
这是凡间的因果线,她们之间因果还没有了结。玉柳儿现在虽生,却赖于兰思思才能生。她还得还债,直到兰思思释怀,或者玉柳儿将人命还清。
再隔一会儿,余昭便要升堂提问玉柳儿。两条人命,一条是兰思思,一条是兰台。
龙小满问思思是否要留下看结果,兰思思没有说话,龙小满从长乘衣袖里面取出一把白梅伞递给兰思思:“太阳一会就晒过来了,你遮一遮。”
“我在外面桥下的茶汤摊子处等你。”
说完,龙小满便和长乘离去。兰思思凝滞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她看着阿柳,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长乘一路上任由龙小满拉着走,快到茶摊子才忽然出声笑了一下,龙小满不明所以,正要询问,茶博士已经端着茶上来,龙小满接过茶托,乘茶博士不注意递给长乘一盏,长乘掀开盖子一闻,眼睛微眯,是今年新雪泡的茶。
龙小满又拿起一盏,牛饮一口,新不新雪的没喝出来,倒是加了槐花蜜,甜丝丝的。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想起,龙小满抬头看去,一辆马车急匆匆行驶而过,风一吹,印入眼帘的还是一个圆溜溜的光头。
薛怀义?
看这个方向,他是要去皇宫里面?
龙小满收回视线,远处洛阳县令府门前围满人,余昭在已经升堂。
长乘慢吞吞喝一口茶,开口道:“这是第二次,你将我的东西随意给了别人。”
这一口天大的锅砸下,砸的龙小满直呼冤枉:“我哪有啊?”
“伞。”
“伞?”龙小满恍然,但垂死挣扎:“可家里的伞分明是我在西市买的,五文钱十把的素面伞!”她说得铿锵有力。
她今日又带了那日他给她带上的那一簇梅花,上面覆着他的灵力,这么多天过去,仍旧开得美丽,她好像很喜欢这簇花。
长乘视线落到她面上,故意逗她:“是啊,素面的,所以上面的梅花哪儿来的。”
龙小满瞪大眼睛,瞬间闭嘴。
她眨巴着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有些不知如何应对的样子。
她这样有点可爱,长乘心想。
他朝她笑地温温柔柔,吐出的话却是暴击:“精心画了半夜,想要送给你的,雪地里撑开还会落梅呢。”
他露出一点点委屈,还有点遗憾。好像她是一个负心汉。
龙小满:“!!!”
呜呜呜,他绝对是故意的。龙小满掉头就走。
刚刚掉头就见兰思思撑伞走出来,龙小满朝她身后看去,余昭升堂还没审完呢,“怎么出来了?”
兰思思摇摇头:“不看了。”
她听着县令一声一声质问前因后果,也听见阿柳承认所做的一切。
她和阿柳都是罪臣之女,在教坊相依为命近十载,竟然比不上一张美丽的脸。
龙小满看她神情不对,便道:“我在香山寺塔林给你们买了一个位置,一会儿带着你哥哥去看看吗?”
兰思思尚且没有反应过来,龙小满已经牵着她往香山寺走去。
陈述头顶着猫,手上抱着两个小坛子都等在香山寺门前,他一个道士在来来往往的和尚之中很是引人注目,但不妨他给的钱多。
先前离开的时候,龙小满在荷包里面掏啊掏,掏出一个老大老大的金元宝交给陈述,让他在香山寺给兰思思和她兄长买个塔碑安置两人的骨灰。
等龙小满带着人过来,等候已久的小沙弥带着他们去到香山寺的塔碑林。
兰思思撑着伞看着陈述将手中的小坛子放进去,一时有些不明白为何是两个?
龙小满回头问她:“是将你和哥哥放一起,还是一人一个小塔?”
兰思思轻轻眨眨眼。
塔碑林寂而幽深,除却每日打扫的僧人,平日里面很少有人踏足。
不足人高的塔顶堆着雪,兰思思站于其中,伞面白梅翩翩飘落,仿佛下了一场梅花雨。
原来是她和哥哥的骨灰。
“不分开。”
她和哥哥分开这么多年,一面也未见便双双身死。若是哥哥没有调查她的死就好了,但大概是不能的,自小哥哥就疼她。
所以,不分开。哪怕只是隔开一个小小的塔林也不行。
她要跟着哥哥回家。
“行!”龙小满痛痛快快答应。
她也不问小沙弥那么大的一锭金买一个塔林剩余多少,只说一句日常注打扫,就要走。
“龙姑娘。”兰思思唤她。
龙小满站住,兰思思魂魄住进小塔里,怀中抱着两个骨灰小坛子,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帮我把这个带给韩公子。”
兰思思手中递出一根玉簪,上面有几朵小小的兰花,是她一直带在头上的。
龙小满没接:“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他。”
兰思思有些懵:“我....我已经死了呀?”
龙小满道:“今晚,你握着这跟簪子想着他,进入他梦里好好跟他告个别吧。”
哦,好吧。兰思思抱着小坛子在小塔中缓缓躺下,看着龙小满走远,她好像在说什么,让她的神明看她举起的拳头。
陈述走在最后,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兰思思抿嘴一笑,轻声道:“谢谢你啊,爱操心的小道士。”
小道士好像听见了,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就追着龙小满走远。
陷入梦境之前,兰思思忽然想起,伞,好像忘了还。
此时白梅伞仍旧遮在小塔之上,为她挡住一些风雪。
龙小满走出香山寺,陈述还有些不放心:“她一个女鬼,独自在那里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