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昭末时才忙完县里的事情，响午已过，他还没吃饭，衙役放在门口的饭菜早已冷透，肚子里面空荡荡的，也不想吃冷食，于是带着衙役上街寻摸点汤面吃。

汤面滚烫，在这种寒冬腊月里面一口下去，舒缓了余昭奔波一宿的疲惫。他先前带着人去玉烟楼找兰思思，却被告知兰思思已经失踪几日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再问那牡丹花，结果很多姑娘身上都有。

原来是玉烟楼数月前新来的花魁，爱在饱满胸脯上画出一大片粉紫的牡丹，行动间颤颤巍巍十分娇艳惹人喜爱，便形成了一股热潮，姑娘们纷纷效仿。

也就是说他忙了大半日，收效甚微。

有人在一旁停了下来，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惊喜：“哟，余大人，午食呢？”

余昭抬头就见到龙小满抱着猫站在一旁，正惊喜地看着他。

余昭还没说话，他身边的黑脸壮汉立刻拍桌而起：“是你！”

陈述也看见了黑脸壮汉，他有些尴尬地一笑。

黑脸壮汉立刻抱拳朝余昭道：“大人！我前日跟你说的对手就是他。请大人今日做个裁判，为我俩分出一个胜负！”

分个啥胜负？

吼月对着龙小满耳语：“丑奴。”

龙小满恍然，她拉着长乘笑眯眯地坐下。

一张高脚桌四个方位上至少能坐八个人，余昭占了一方，丑奴占了余昭右手边，陈述占了余昭对面，龙小满坐在余昭左手边，背对着街道。

一个方位上可以坐两个人，龙小满坐在靠近陈述那一方，与余昭中间隔开一个位置。

余昭以为她是女子想要避嫌的缘故，没有多想。

他挑一口面，听见龙小满问陈述吃什么，转头又让店家做上来。

“根据户籍消息，昨日的男尸正是兰思思的兄长。”余昭忽然开口。

龙小满有些吃惊。

余昭继续道：“今晨你说的思思姑娘，也失踪多日，如今看来怕是凶多吉少。”

他目光锁定龙小满，总觉得有些巧合，线索是她给的，尸体也是她找到的。

龙小满遗憾道：“那真是可怜。”

余昭不露声色继续吃面。

忽然又听她道：“大人，验尸后尸体如何处理？”

“城外千灯寺收容。”

若是兰思思也遭遇不幸，他在世上便再无亲眷，无人收的尸体，千灯寺会集中焚毁。

龙小满道：“我家主人心善，愿意料理后事。”

余昭这才抬头仔细打量龙小满，说了这么多，却从未见过她这个神秘的主人，余昭道：“有时间我去拜访一下姑娘主人？”

龙小满没说话，长乘百无聊赖撑着下巴，闻言笑了一下。

余昭看不见，以为是龙小满觉得为难。

陈述放下空碗，听余昭所言后飞快抬头瞟一眼，心道她主人就在旁边坐着呢，你自己看不见罢了。

丑奴见陈述吃完，他也不甘落后呼噜呼噜几下吃完，豪放道：“店家！再来一碗！”

这两人又杠上了。

龙小满收回视线，见余昭眼神隐有打量，便道：“大人不必疑心与我，若是我杀的人，大人根本不会接到任何报案。”

她手指在桌面点了三下，只见一旁茶杯中的水汇聚成一股无声地飞出来，落在桌面上却变成一个青衣澜袍带帽的书生，行为举止看起来就是余昭的模样。

她又用手蘸取一点水珠，水珠落成一个侍女，奋力举起茶壶缓缓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于余昭面前。

余昭接下茶杯，触手仍旧温热，小侍女敛裙行了一礼，又变成水珠落入一旁的茶杯里面。

龙小满五指一挥，水做的余昭也变回水落入杯中。

她葱白的指间在茶杯口摩挲一圈，茶杯竟然点点褪色，变成土黄色的泥胚，泥胚软塌塌的立不住，跌落成一捧黄土，寒风一吹，烟尘一般散去。

“山野人家，一点小伎俩，让大人见笑了。”

余昭知道自己遇见了能人，于是吐露出自己心里的疑惑：“姑娘在此事中，巧合太多。”

龙小满招来伙计付钱，“我助大人破案而已，或者说...”她顿了顿：“我只是受思思亡魂所托而已。”

余昭被她话里透露的信息惊住，兰思思果然已经死了。

龙小满抱着猫起身，“走啦，小陈述。”

身旁跟着起了一阵风，余昭叫住她：“龙姑娘！”

龙小满停下来，只听余昭道：“兰台的尸体已经验完，你去府衙之后报我的名字，可以直接领走，让他入土为安。”

龙小满笑：“我替思思谢谢余大人。”

“对了，”她回首：“面，已经帮大人付过钱了，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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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无论生前是英豪还是凡夫，一把熊熊烈火之后，留下的都只是一捧灰而已。兰思思受佛教影响较深，希望将她兄长火化。那么大的一个人，烧到最后也只是一罐就能装下。

兰思思打伞守在一旁，直到龙小满将装着骨灰的罐子给她。她抱着罐子，感觉眼眶里面是如此的干涩，仍旧流不出眼泪。

她的身形比往日淡，龙小满仍旧将她收在葫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