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洛水城外无人的河滩上将尸体火化,长乘站在桥边的台阶上,拉了龙小满一把,听着她不断抛出的疑点。
“兰台怀里揣着牡丹画,又是中毒而死,我可不可以猜测是兰台来洛阳找妹妹,却发现妹妹失踪,自己调查之后发现与牡丹有关,他锁定了一个怀疑对象,也许是去质问,也许是去试探?被他质问的这个人心虚了,所以干脆将兰台毒死?”
长乘拿掉龙小满发上沾染的灰,道:“合理。”
龙小满:“所以现在有两个怀疑对象。”
长乘道:“韩公子,阿柳。”
龙小满恍然:“难怪你要让小陈述再去玉烟楼。”
长乘牵着她走:“韩公子难寻,教坊里一起长大的姐妹还是好寻的,我让他去试探一下。”
手被拽了下,龙小满站在原地,歪头看他:“天色还早,我也有个地方想去探一下,大人愿意陪我去吗?”
长乘也不问她要去哪里,由她带着走。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吗?”龙小满嘀咕。
风水轮流转,现在居然也轮到她来问这个问题了。
“你舍得吗?”
“舍得啊!”龙小满嘻嘻一笑,不出一秒又翻脸狠狠道:“我去标个无价,再将无妄刀放跟前,我看谁敢买!”
.
胥陈今日从龙小满家回来后就没有出过门。
他褪去所有衣物,赤脚站在宽阔的屋内,借着落地的铜镜打量自己,铜镜里面的人四肢修长,面容俊逸,当的上人间的俊杰二字,唯独胸上绘制着一株魏紫,碗口大的花朵,尽显丝绸般的质感。
碧绿的枝桠婉转隐没于心脏的位置,就好像着株花,以他心脏为燃料而长出来的一样。
没有了衣服的干扰,他身上的香气越发清晰。
是这株牡丹的香气。
也是先前让龙小满追着问的香气。
“啊。”一声黑鸦般嘶哑的声音在暗处响起,胥陈被惊扰回神,只见阴影处站着个丑陋的哑奴,他手中比划着——有客人来了。
胥陈面无表情捞起地上的衣裳:“找我的?”
哑奴点头。
胥陈有些惊讶,竟然真的是找他的。
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白帛袜,哑奴从台阶下捡起弓腰递给他,胥陈就像被惊扰一般,往后退了一大步,失声道:“你站那儿!别靠近我!”
哑奴只好将白帛袜放在一旁,又退入暗处。
胥陈穿上袜子,想了想又从梳妆台上取出一个香囊来系上。再看铜镜里面,整个人又恢复翩翩公子的模样。于是放下心来,高视阔步来到前边大厅上——见到了龙小满。
胥陈的表情就像受到惊吓,“龙姑娘!!!”
龙小满起身:“诶。”
“龙姑娘,你怎么来了?!”胥陈的手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率先捏住腰上的香囊,这香囊够香吗?他忍不住在心里想,会不会又被她闻到牡丹的香气?
龙小满笑道:“先前见胥公子面色不好,回头见了我家主人跟他说起这个事情,主人说公子像是生病了,便让我来看看。”
说完她递上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只百年的人参。
“公子走得匆忙,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打探到这里呢。”
胥陈收下人参,脑子里已经被龙小满绕晕了,只抓住了一句:“主人?”
龙小满点头,朝一旁让了一下,露出身后椅子上的长乘。
先前胥陈只顾着龙小满一时忽略了其他人,这时龙小满一侧身,他才见到她身后的另一个人,他穿着墨蓝长袍,一半的头发束着玉冠,见到胥陈朝他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如果说先前胥陈自己在镜中见到的身影还是俊杰的话,他就是一副晕染干净,引人无限遐想的水墨画。
胥陈有些丧气,在这样的人身边,无论是什么样的才子,大概都吸引不了龙小满的注意。
“胥公子...”
胥陈回神,就见龙小满道:“早晨忘了说,谢谢公子的梅花。”
胥陈苦涩一笑,正想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闭门鼓的回音,天边云团颜色变深,晚间闭门鼓敲响,各坊就要关门了。
哑奴从一旁出来飞快打了几个手势,胥陈面色微变,“龙姑娘,今日在下还有些要事,不能奉陪,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他一番话说得极快,几乎不等龙小满回话,便急匆匆离去。
他那个仆人哑奴在一旁守着,对龙小满比划出一个请的手势。
不好再耽搁,龙小满和长乘出门离开。
哑奴守着龙小满离开,砰一声关上门。
他脚步很急地回到后宅想要去找胥陈,经过回廊时脚步一顿,牡丹的香气婷婷缭绕,刚刚穿上的白帛袜被扔在地上,外衫的衣服挂在一旁的枯枝上。
红柱后面露出一双没有穿鞋的脚,小巧且白嫩,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
有女子声若莺啼,呵气如兰:“把袜子给我捡起来。”
哑奴跪下将袜子捡起,递过去时,原本被胥陈穿着时很正经的衣裳领口敞开,胭脂红的牡丹像是要冲破皮肤,明明一样的衣服却穿出截然不同的风韵。
女子踩着他捧着白帛袜的手,轻声质问:“哑奴,为何今日不按时将我唤醒?”